黑童话之迷惘

梅雨下得人骨头缝都发潮，辛擂蹲在阁楼擦外婆的旧梳妆台，指甲缝里抠出片孔雀蓝美甲。

这颜色他熟——三天前葬礼上，那个叫墨秋的入殓师给人化妆时，小拇指就粘着这玩意儿。

"傻愣着干啥？

"舜怡用脚踹开门，怀里旧棉被差点糊辛擂脸上。

她新烫的**浪扫过辛擂脖子，激得他缩肩膀——七岁那年孤儿院烧成炭渣时，也是这缕橘子味的头发蹭过他耳朵。

霉味混着樟脑丸首冲脑门。

辛擂盯着棉絮里几根白头发发愣，外婆化疗后早掉光了头发的。

舜怡背对他撅着**开铁皮箱，吊带衫滑下来，露出锁骨上黑桃胎记，边沿泛着铁锈似的暗红。

"这破箱子成精了！

"舜怡踹得铁箱哐当响，吓得屋檐下鸽子扑棱乱飞。

辛擂蹲下帮忙撬锁扣，看见箱缝渗出黑油，正往舜怡光脚边上淌。

他装作没瞧见，螺丝刀一别，"咔嗒"开了。

褪色的紫绸布里裹着塔罗牌，牌背花纹跟墨秋手套上的绣花一个样。

舜怡洗牌像赌场发牌姐，红指甲刮过"倒吊人"时，灯泡滋啦乱闪。

辛擂看得真切——牌上倒吊男人的脸，活脱脱是外婆年轻时的模样。

"这牌会咬人。

"舜怡突然把"**"牌拍他手背上。

山羊角正压着血管，辛擂真觉着有东西在皮下钻。

掀开牌一看，地板缝钻出红丝线，正往舜怡脚脖子上缠。

"铛！

铛！

铛！

"楼下老座钟突然炸响。

辛擂记得这钟早哑巴了，这会儿却闻着铜锈味。

钟摆声里夹着破锣嗓子哼《夜来香》——跟外婆临终前哼的一模一样。

他蹿起来往楼下冲，带翻供桌边的纸人。

外婆遗照"咔"地裂成蜘蛛网，照片里的人不知啥时候侧过脸，死鱼眼首勾勾盯着阁楼。

裤兜里手机震得腿发麻。

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全是自己号码，最新短信显示三年前发的：”别让姐碰死神牌“。

锁屏反光里，阁楼上的舜怡弯腰捡牌，后腰露出半截纹身——正是倒吊人脚上的绳结。

"小擂！

"舜怡这声叫甜得发腻，每次使坏都这调调，"你看这张..."话音没落就是"咣当"一声。

辛擂冲回阁楼时，看见舜怡瘫坐在地上，酒红色头发正从发根变灰白。

她手里"死神"牌的镰刀尖滴着黑油，在地上汇成血字：**第一个谎是红围巾**记忆突然扎进脑子。

七岁那年围巾根本不是毛线的，摸着像温乎的蛇皮。

舜怡给他系围巾时，锁骨的黑桃胎记在雪地里泛青光。

现在那胎记边沿爬出***，跟塔罗牌花纹连成片。

窗外暴雨突然变血色，砸得晾衣绳上的旧旗袍啪啪响。

辛擂关窗时瞥见玻璃反光——自己后颈的胎记扭成倒吊人，外婆的月白旗袍上显出焦黑手印，跟他按在窗上的掌纹严丝合缝。

"其实当年领养证..."舜怡哈气喷他耳朵，新长的白头发缠他喉咙，"写的是我要个亲弟弟。

"她指甲划过发烫的刺青，地板"咔嚓"裂开，无数系红围巾的惨白胳膊钻出来。

辛擂踉跄撞翻樟木箱，泛黄的领养证飘落。

惊鸿一瞥间，监护人签名处按着枚孔雀蓝指印——跟三天前墨秋给遗体化妆用的甲油，同一个色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