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给女儿报了五个暑假班。
奥数、英语、钢琴、游泳、编程。
总费用三万一千二百块。
精确到个位数，因为我算了一下午。
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八点四十回家。
中间转场时间我用荧光笔标在冰箱上，精确到分钟。
奥数到英语，骑电动车七分钟。
英语到钢琴，打车十二分钟，不能超时，超时扣课。
五种颜色，五条路线，一张比地铁图还复杂的暑假作战表。
女儿今年三年级，八岁半。
她站在冰箱前，仰着头看了很久那张表。
“妈妈，暑假比上学还忙。”
我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妈妈都是为你好。”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真心实意，没有半点犹豫。
01
暑假第一天，闹钟六点四十响。
芽芽还没睁开眼，我已经把书包收好了。
奥数课本、英语练习册、钢琴谱、泳衣泳帽、编程笔记本。
五个袋子，按顺序塞进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对，行李箱。
书包装不下。
“芽芽，起床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再睡五分钟……”
“不行，迟到要被老师点名。”
我把被子掀开，她蜷在床上，像一只缩成团的小猫。
八岁的孩子，瘦得肋骨隐约能看到轮廓。
我心里闪过一丝什么，但来不及想，手机已经响了。
家长群。
刘佳敏发了一张截图：她女儿刘思齐六点就到了奥数教室，坐在第一排预习。
配文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思齐今天又是第一个到的！”
底下一片竖大拇指的表情。
我放下手机，声音不自觉高了半度。
“芽芽，快点，刘思齐都已经到教室了。”
芽芽从床上爬起来。
眼皮肿着，一步一步挪去卫生间。
牙刷是我递的，牙膏是我挤的。
她站在洗手池前，刷了两下就停了，嘴巴张着，眼神放空。
“别发呆。”
她低下头继续刷。
吃早饭用了九分钟，比计划多了两分钟。
我把面包塞进她手里，拎起行李箱出门。
电动车后座上，芽芽靠着我的背，一路没说话。
七月的太阳已经很毒了，我的T恤前胸后背都湿透了。
到奥数班门口，八点零一分。
迟到一分钟。
老师在门口看了我们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眼我读出了“又迟到了”。
我把芽芽送进教室，站在走廊里喘了口气。
手机又响了。
家长群里，有人在分享一篇文章：《暑假是拉开差距的关键期：你的孩子在玩，别人的孩子在学》。
刘佳敏秒回：“转发了！太真实了！”
后面跟了七八个“确实说得对焦虑了”。
我点了个赞，然后打开备忘录。
上面写着今天的时间表：
8：00-9：30奥数
9：37骑车去英语班
10：00-11：30英语
11：30-13：30午饭+午休（在车上）
14：00-15：00钢琴
15：12打车去游泳馆
16：00-17：30游泳
17：30-18：30晚饭（外卖）
19：00-20：30编程
20：40到家
我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十二个小时，五个教室，四次转场。
像一条精确运转的流水线。
芽芽是流水线上的产品，我是操作工。
中午那段“午休”，其实是在电动车后座上趴着睡十五分钟。
我在路边找了棵树停下来，芽芽趴在我背上，头一点一点往下栽。
我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刷家长群。
群里新消息：
“陈嫂家的昊昊暑假考了个KET优秀，厉害！”
“我家的太笨了，学了半年还卡在PET。”
“别灰心，多刷题就好了，我家每天一套真题。”
芽芽在我背上动了一下。
“妈妈。”
“嗯？”
“我想回家。”
“下午还有钢琴课。”
她没再说话。
到了钢琴班，芽芽坐在琴凳上，手指搭上琴键。
钢琴老师站在旁边，表情严肃。
“上周的曲子练了吗？”
芽芽点头。
弹了四个小节，错了两个音。
老师叹了口气。
“方芽芽，你是练了还是没练？这是三百块一节的课，不是来玩的。”
芽芽低着头，手指缩了回去。
我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