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城的天，在帝王将太子定罪流放绝境边疆的那一日起，便彻底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铅灰色的云层日复一日压得极低，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刮过宫墙琉璃瓦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天地都在为这位含冤的太子悲鸣。曾经灵气缭绕、祥云笼罩的皇宫，在短短几日之间灵气飞速溃散，宫壁上篆刻了数百年的灵纹一点点黯淡、熄灭，庭院中精心培育的灵花灵草成片枯萎，化作满地枯黄。整座皇城都被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抑笼罩，文武百官人心惶惶，寻常百姓闭门不出，曾经盛世安康的景象，早已荡然无存。
东宫更是早已没了往日储君府邸的华贵与威严。庭院荒芜，殿门半掩，连侍奉的宫人都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位忠心耿耿的老仆，跪在殿中泣不成声。太子站在空旷冰冷的大殿中央，一身素色布衣，长发随意散落，曾经温润如玉、光芒万丈的眉眼，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茫。他经脉尽断，修为被废，浑身没有半分气力，连站立都显得有些勉强，可他依旧挺直了脊背，没有半分卑微，更没有半分求饶之意。
他怀中，抱着一个还未足月的孩儿。
孩子小得可怜，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连啼哭的力气都没有，软软地蜷缩在太子的胸口，如同一片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的云朵。这是他来到世间不过二十多天的孩子，连名字都还未曾取好，连一口安稳的奶水都没能喝够几日，便要跟着他一起，踏上一条必死之路。帝王的圣旨说得清清楚楚，废除太子之位，贬入北境绝域，永世不得回京，就连怀中这个尚在襁褓、毫无罪过的婴儿，也要一同随行，不得留下。
太子比谁都清楚，北境绝域是什么地方。
那是整片**最恐怖的死地，万里黄沙漫天，寸草不生，没有水源，没有粮食，没有半分灵气可供滋养，就算是体魄强悍的壮年修士，进入其中也撑不过三日，最终只会在饥渴与寒冷中悄无声息地死去。他如今已是废人，自身都难以保全，又怎么可能护得住一个连满月都不到的婴儿？跟着他前往绝域，不过是让孩子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活活**、冻死，死在无人知晓的荒漠深处，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留不下，更谈不上半分体面。
他可以死。
这一生，他身为太子，镇守边境，肃清奸佞，减免赋税，安抚万民，自问上对得起天地社稷，下对得起黎明百姓，对帝王更是恭敬顺从，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即便如今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含冤受辱，他也可以坦然赴死。可他怀中的孩子无辜，孩子何错之有，要跟着他一起承受这般惨烈的结局？
太子轻轻垂眸，目光落在怀中孩儿稚嫩的脸庞上，指尖微微颤抖。心底最后一丝温暖与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普天之下皆是王土，他逃不掉，躲不开，更不能逃——一旦逃走，谋逆的罪名便会坐实，他的孩儿，将会一辈子背负反贼之子的骂名，永世不得翻身。
与其让孩子在绝域之中受尽折磨，绝望啼哭，不如给孩子最后一丝安稳，让他干干净净、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个冰冷无情的世间。
太子缓缓闭上眼，一滴清泪无声滑落，砸在孩子柔软的胎发上。他做出了此生最绝望，也最决绝的决定。他没有理会身旁哭倒在地的老仆，只是小心翼翼地抱紧怀中孩儿，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出了这座囚禁了他半生，也葬送了他一生的东宫。
守在东宫门外的御龙卫身披玄甲，手持利刃，奉命看守这位废太子。可当他们看到太子怀中微弱的婴儿，看到他脸上那片死寂到极致的温柔时，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些侍卫之中，大半都曾受过太子的恩惠，曾发誓誓死效忠这位仁厚储君，如今却只能违心奉命。内心的愧疚与煎熬，让他们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只是默默地让开一条道路，看着太子抱着孩子，一步步走入空旷冷清的长街。
曾经的朱雀大街，每当太子出行，必定百姓夹道跪拜，高呼千岁，街巷两侧摆满清水鲜果，敬意真切无比。可如今，街道两侧门窗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