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在儿孙满堂的那天

红底金字的“寿宴大喜”**下，赵秀兰被按坐在主位。
大儿媳刘桂芳正一勺一勺往她嘴里喂汤，勺沿磕在假牙上，咣当咣当响。
“妈，这可是我熬了四个小时的参汤，您可得再多喝点。”
热气扑在脸上，赵秀兰想偏开头，后脑勺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托住了——是大儿子王大志。他正笑着对满桌宾客说：“我妈这辈子就这点好，不挑，给啥吃啥。”
满桌人都笑了，有人说：“老嫂子好福气啊，儿孙这么孝顺。”
赵秀兰也想笑，但嘴里**汤，只能含糊地“唔”了一声。
参汤是什么味道？她没尝出来。只记得咸，还有一点点苦。可能是药材吧，她想。
八十五年了，她吃过多少苦？这点苦算什么呢。
“奶奶！”孙女把孙子小浩推过来，“快给太奶奶磕头！”
八岁的小浩被按着跪下去，脑袋磕在地砖上，咚的一声。孩子眼圈红了，但没哭，抬头看着她。
赵秀兰心里一软，想伸手摸摸他的头，手却被二儿子王建国握住了。
“妈，”王建国凑过来，压低声音，“等会儿散席了，我跟你说个事，就一会儿……”
说什么事？赵秀兰知道。上个月他就说过，生意上周转不开，想借两万。她没吭声，他就一直在找机会。
“建国！”王大志皱眉，“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事改天说！”
王建国讪讪地松开手，退到一边抽烟去了。
赵秀兰看着他躲到包厢角落看手机的背影，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个姿势蹲在门槛上，等她收工回来。那时候他才七岁，放学回来第一句话是“妈，我饿了”。
现在他四十七了，回来第一句话是“妈，借我点钱”。
“妈，吃虾。”小女儿王秀英端着一盘剥好的虾肉过来，推到她面前。
赵秀兰低头看，虾肉**嫩的，堆了满满一小碗。她抬头看王秀英——女儿的手指通红，指甲缝里还塞着虾壳。
“你自己也吃。”赵秀兰说。
“我吃了，吃了。”王秀英笑着，但赵秀兰看见她嘴角还沾着面屑——她刚才在厨房啃馒头。
大儿媳刘桂芳在旁边凉凉地接了一句：“秀英真是孝顺，每次回来都抢着干活，倒显得我们这些当儿媳妇的不懂事。”
王秀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