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的传票是周一上午送到的。
我签收的时候，手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送达回证上印着**市西湖区人民**。
我先看被告栏。
方芷华，女，68岁。
是我。
再看原告栏。
方绍恒、贺敏。
是我儿子，和他老婆。
诉讼请求写得很清楚——要求被告搬离位于翠苑街道锦绣花园7幢1单元1802室的房屋。
六百万。
我卖掉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又搭上全部退休金，一共凑了六百万买的这套房。
传票上“原告住址”一栏填的地址，就是我掏空了半辈子买下的那个家。
我把传票翻到背面，又翻回正面。
字没有变。
洗洁精顺着手腕滴到纸上，洇出一小片。
我关了水龙头，把传票平整地放在桌上，用杯子压住。
然后我坐了很久。
窗外有人在遛狗。
是只柯基，**一扭一扭的。
01
我在出租屋的餐桌前坐了一整个下午。
桌上摊着**传票，旁边是我从银行打印的转账明细。
六百万。
2019年3月12号，我把三百二十万转到方绍恒的账户。
同年4月8号，又转了二百八十万。
两笔加起来，六百万整。
那时候他跟我说，妈，城西新开了个楼盘，学区好，离我们单位也近。
他说，您年纪大了，跟我们住一起，我好照顾您。
他说，但是限购，您名下有房，买不了。
他说，先写我的名字，等限购放开了再过户给您。
我信了。
我不光信了，我还卖了老房子。
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两室一厅，朝南，客厅有一面墙全是我和老方的书。
三百二十万卖的。
签合同那天我手抖了一下。
中介小伙子还问我，阿姨您没事吧。
我说没事，开心的。
我那时候确实开心。
觉得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把钱都给了儿子，跟他住在一起，安享晚年。
搬家那天绍恒来接我。
后备箱塞不下了，他把我那箱书留在楼道里。
“妈，新家书房不够大，这些旧书先不带了。”
我说好。
他总有道理的。
新房子确实好。
一百三十八平，三室两厅，二楼带个小花园。
阳台朝南，光照充足，我把从老房子带来的那盆君子兰摆上去，叶子绿得发亮。
贺敏那时候还叫我妈。
“妈，这间朝南的卧室给您，我和绍恒住北边就行。”
我心里暖烘烘的。
六百万，值了。
第一个变化是2021年。
绍恒说孙女方小禾要上小学了，学区房要加孩子的名字。
“妈，房本上加小禾的名字，学校那边好办手续。”
我说行。
又说：“那顺便把**名字也加上吧？”
绍恒笑了笑。
“现在加名字要交税，挺贵的。等限购**调整了一起办，省一笔。”
我说好。
他总有道理的。
第二个变化是2023年。
限购放开了。
我提了一嘴，说过户的事该办了。
贺敏的脸沉下来。
“妈，这房子写的是绍恒和小禾的名字，小禾也有份的。您要过户，等于侵占小禾的财产。”
我愣了一下。
“但是这钱是我出的。”
贺敏笑了。
不是那种带恶意的笑。
是那种你说了句很天真的话，她替你觉得可笑的笑。
“妈，房本上又没您的名字。”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第二天我去问了律师。
律师说，房产登记在谁名下，法律就保护谁。
他说如果我能证明这是借名买房，有胜算，但要看证据。
我说我有转账记录。
律师点了点头，又问：有没有书面协议？
我说没有。
他是我儿子，我要什么协议。
律师沉默了几秒。
“那微信聊天记录呢？当初他让您出钱买房的对话还在吗？”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
微信对话还在。
但大部分是语音，而且他从来没有在文字里写过“这房子是您的”。
他只说过“先写我的名字以后再说”。
律师看完，表情有些为难。
“方教授，我实话跟您说。这种案子，光靠转账记录还不够。对方可以说这六百万是赠与。”
赠与。
我嚼了嚼这两个字。
六百万，半辈子的积蓄，说是赠与就是赠与了？
“但是不是啊。”我说。
律师说：“法律看证据。”
02
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