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丝断的不是脉，是江山

第一章 悬丝
天佑十二年，三月初三。
我站在**府的后花园里，手里攥着一根红丝线。
丝线的另一头，穿过雕花窗棂，系在里间床榻上那位千金小姐的手腕上。
“秦神医，可以开始了吗？”
说话的是**府的管家，姓周，五十多岁，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他站在我身侧，看似恭敬，实则满眼打量。
我没理他，闭上眼，指尖轻捻丝线。
丝线微颤。
三息之后，我睁开眼。
“诊完了。”
周管家一愣：“这……这才几息功夫？秦神医，您要不要再……”
“不必。”
我转身往外走。
周管家跟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秦神医，我家小姐的病……”
“没病。”
周管家脚步一顿：“什么？”
我站住，回过头看着他。
“你家小姐没病。不需要我治。”
周管家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湖绿色襦裙的少女从回廊那头走来，十六七岁年纪，生得杏眼桃腮，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药箱。
“周管家，这位就是那位名满天下的秦神医？”少女走到近前，上下打量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久仰大名。”
我没说话。
她也不恼，自顾自地说：“我叫柳若云，家父太医院院丞。听闻**府请了秦神医来给苏姐姐诊病，特来看看。”
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柳若云看着我手里的丝线，笑道：“秦神医果然名不虚传，悬丝诊脉，几息便断。只是不知……秦神医诊出了什么？”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我收回目光，淡淡道：“我说了，苏小姐没病。”
柳若云眉头一挑，正要说话，房门开了。
一个穿着月白长裙的女子走出来。
她生得极美，柳眉如烟，眸若星辰，只是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一副弱柳扶风之态。扶着门框站在那里，仿佛随时会倒。
这就是**千金，苏婉容。
“秦神医。”她朝我微微欠身，声音轻得像风，“多谢您跑一趟。管家，诊金照付。”
周管家正要应声，柳若云却上前一步，扶住苏婉容。
“苏姐姐，你身子不好，怎么出来了？”她说着，转头看向我，“秦神医说您没病，您信吗？”
苏婉容脸色微微一变。
柳若云继续说：“依我看，苏姐姐这病，分明是腹中有虫。需用巴豆、甘遂、芫花等药，催吐泻下，方能将虫驱出。”
我看着她。
她迎着我的目光，丝毫不让。
“柳姑娘读过几本医书？”我问。
柳若云脸一红，随即挺起胸：“我自幼随家父习医，《黄帝内经》《伤寒论》皆通读。秦神医这是瞧不起我？”
我没理她，看向苏婉容。
苏婉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带，不敢看我。
我叹了口气。
“苏小姐，我留一剂药方，您若信我，便照方抓药。若不信……”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周管家。
周管家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这是……”
“安胎药。”我说。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苏婉容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柳若云愣住了，随即尖叫起来：“安胎药？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苏姐姐尚未出阁，怎么可能……”
我没理她，看着苏婉容。
她的嘴唇在抖，眼眶里蓄满了泪。
我朝她拱了拱手。
“苏小姐，保重。”
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柳若云的尖叫声：“拦住他！他污蔑苏姐姐清誉！把他抓起来！”
脚步声响起，几个家丁冲过来。
我没回头，脚步不停。
“让他走。”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
我脚步一顿。
一个穿着紫色官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面色阴沉，眼神锐利。
当朝**，苏文渊。
苏婉容的父亲。
家丁们停下脚步。
苏文渊看着我，目光像是要把我看穿。
“秦神医，请留步。”
我站住，回过身，看着他。
他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那张药方，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没有变，但捏着药方的手指微微发白。
“秦神医，这药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