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青林镇的大雨连着下了七天，像天漏了个口子。 码头的河道早就涨了水，浑浊的浪头拍在石岸上，发出啪啪的响声。工人们都躲在工棚里抽烟，说这雨下得邪门，怕是河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老三不信这个。他在码头上扛了二十年货，什么没见过？人被淹死的、货被冲走的、船被浪打翻的，都见得多了。河里哪有什么东西，就是水，就是泥，就是烂木头。 但第七天傍晚，他看见了个不一样的东西。 那天他因为胃疼没去扛货，蹲在码头边的石阶上揉肚子。雨已经小了，夕阳从云层里漏出来，把河水染得像血一样红。他正盯着河面发呆，突然看见上游漂下来个黑影。 不是木头，不是船，是一具**。 老三的第一反应是躲——这年头，看见死人不是什么好事，尤其这种没人认领的，报警还得被巡捕房盘问半宿。但他没躲开，那**漂得太慢了，像是故意要让人看清似的。 他眯起眼睛仔细瞧，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的姿势不对劲。不是仰面也不是俯卧，而是侧着身子，脑袋歪在一边，长发铺在水里，像一团黑色的水藻。更怪的是，**的后脑勺上钉着一块青砖，砖缝里塞着几张黄纸，纸上的红符被水泡开了，像一滩滩血红的脓水。 老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在码头上干了这么多年，见过淹死的，见过***的，见过被砍死的，但从来没见过这等架势。这哪里是淹死的，分明被人做了手脚。 **漂到岸边时，被一块石头挡住了。老三壮着胆子凑过去，想看清楚到底是谁。雨又开始下，打在脸上生疼。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他愣住了。 是码头上新来的伙计，叫阿亮，才十九岁，上个月才从乡下老家来。人长得清秀，说话细声细气的，干活儿也卖力，大伙儿都挺喜欢他。怎么就这么死了？ 老三蹲下来，想掰开阿亮的手，看看手里有什么东西。但阿亮的左手被一根粗麻绳绑着，绳子的另一头系在岸边的歪脖子柳树上。柳树早就死了，树干上被人砍出七刀，伤口里塞满了铜钱，雨一冲，铜钱从树皮里掉下来，叮叮当当掉进烂泥里。 老三的心跳快了起来。他听说过这种阵势——不是什么好兆头。他老家那边有个老道士说过，死人系绳子，是怕魂跑了；柳树插铜钱，是给死人买路钱。这整套下来，分明是在送鬼。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阿亮的手，发现里面攥着个纸人。 纸人的脸涂得惨白，嘴唇红得像刚喝了血，眼睛部位是空的，用炭笔在里面画了两个黑圈。纸人的胸口写着一行字，字是用血写的，歪歪扭扭： "替身一个，债主三百。" 老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替身"两个字，他听说过。老家的老人说，淹死的人得找替身，不然魂就走不了，得在水里困着，直到有人替他死了，他才能超生。但真信这玩意儿的人不多，尤其是现在这个年头，都说**了，讲科学了，谁还搞这个**？ 可阿亮手里这纸人，分明就是替身用的。 老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码头上也有个工人掉进河里淹死了，**都没找着。当时大家都说是水流太急，人被冲到下游去了。可现在想想，那工人的死，跟阿亮的死，怎么这么像？ 雨越下越大，天色越来越暗。老三把纸人揣进怀里，起身往工棚走去。他得找个人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
工棚里烟雾缭绕，七八个工人围在一起抽烟。看见老三进来，都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河里又漂下来一个。"老三说。 屋里顿时安静了。有人放下烟，问："谁？" "阿亮。"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人开口："阿亮？才十九岁吧？" "嗯。"老三坐下来，从怀里掏出纸人，放在桌子上，"你们看看这个。" 所有人都凑过来看。纸人的脸惨白，嘴唇血红，眼睛空着，像两个黑洞。纸人胸口的字，歪歪扭扭，像是被人匆忙间写上去的。 "这是啥玩意儿？"有人问。 "替身。"老三说。 "替身？" "淹死的人得找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