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潮降临------------------------------------------，下午三点十七分。，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还在说这是一场“历史同期罕见的寒潮”。现在，所有的通讯信号都已经中断。他的手机屏幕停在最后一条推送消息上——不是官方的，是某个民间气象论坛的数据分析员在失联前发出的：“核心区气温下降速度已超过新仙女木事件阈值。不是寒潮。是冰期。”，从业八年的律师生涯教会他一件事：当风险真正来临时，所有的应急预案都会变成废纸。。中午十二点，最后一批同事决定开车出城，去投奔郊区一个据说有地暖的农家院。他们临走前问他要不要一起，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积到半米厚的雪，摇了摇头。“等雪小一点再说。”他说。。。他刚才花了二十分钟观察楼下那条出城的路——三辆车追尾，两辆陷在雪里，还有一辆试图掉头，结果横在了路中间，把整条路堵得死死的。往郊区去？那是在往雪里开。。西装三件套外面套着毛衣，毛衣外面裹着同事留下的羽绒服，羽绒服外面又披了一件公司前台挂着的冲锋衣。手上戴着两双袜子——手套找不到了，只能凑合。，半瓶矿泉水，还有上个月当事人送的一盒巧克力。他把这些东西装进公文包，又看了一眼书架上的案卷材料。那些他花了三个月时间准备的文件，现在看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遗物。。玻璃在震颤，发出低频的呜咽声，像某种巨兽的呼吸。，推开门，走进楼梯间。。走下去。，发出空旷的回响。整栋楼已经没人了。从二十层开始，应急灯也不亮了，他只能扶着墙，一级一级往下摸。手指触到墙壁的时候，能感觉到混凝土在往外渗冷气——是那种深入骨髓的、仿佛墙壁本身正在死亡的冷。
走到第九层的时候，他听到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寂静。
他没有停，继续往下走。八层、七层、六层——到第五层的时候，他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楼梯间的窗户被风吹开了。不，不是吹开，是整扇窗户连框带玻璃被吹进了楼道。积雪已经涌进来，在楼梯上堆成一个斜坡。风从那个缺口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沈明远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缺口外面的世界。
楼下的街道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雪已经积到了二层楼的高度。他刚才观察过的那几辆事故车，现在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雪地里隆起的几座坟。
气温比他想得还要低。按照那个气象分析员的说法，现在外面已经接近零下四十度。他身上的这些衣服，在这样的温度下，撑不过十分钟。
他不能出城了。他连这栋楼都出不去。
转身，上楼。
二楼有一家便利店，他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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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瑶是在十分钟前找到这个地方的。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幸运。三个小时前，她还站在***的活动室里，带着孩子们唱《小燕子》。唱到第二遍的时候，暖气管道炸了。不是普通的漏水，是整根管子爆开，滚烫的水喷得到处都是，孩子们吓得尖叫。
她带着二十三个孩子往楼下跑。园长在楼梯口堵住她：“不能出去！外面太冷了！”
“那去哪儿？”
园长答不上来。
她后来回想起来，那一刻自己竟然没有慌。可能是因为没时间慌。二十三个孩子，最大的六岁，最小的三岁，都在看着她。她是老师，她不能慌。
她把孩子们带到二楼走廊，那里有一扇通往商场连廊的门。她记得那边有一家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那种。
门是锁着的。她找了把消防斧，砸了三下，门开了。
连廊里已经积了半米深的雪。风从另一端灌进来，她觉得自己脸上的皮肤正在一寸一寸地失去知觉。她用身体护住离她最近的两个孩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四个。她只带出来四个。
另外十九个孩子，和园长一起，留在了活动室那边。她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便利店的门是玻璃的，但是关着。她把四个孩子推进去，转身把门关上，用旁边的货架顶住。
店里很黑。没有电，窗户也被雪封住了。她摸索着找到打火机——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有卖——点着了一本杂志。
借着火光，她看清楚了周围：货架上的东西还很多。饼干、方便面、矿泉水、纸巾、暖宝宝……
暖宝宝。
她撕开两个，贴在最小的孩子——乐乐——的背上。乐乐已经不哭了，冻得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
“老师，”另一个孩子拽她的衣角，是朵朵，四岁半的女孩，“我饿。”
简瑶把杂志递给最大的孩子——轩轩，六岁男孩：“拿着，别让它灭。”
她站起来，走向货架。
走到一半，她停住了。
因为那本杂志的火光照到了一个男人。
他就坐在角落里，靠着一排货架，身上裹着好几层衣服，脚上穿着两只颜色不一样的袜子——其中一只看起来像是女士的。他的膝盖上放着一个公文包，包的拉链开着，露出里面的饼干盒。
他正看着她。
简瑶的第一反应是把孩子们护在身后。第二反应是去看他旁边有没有武器。
男人开口了：“别紧张。我没恶意。”
他的声音很沙哑，说话的时候嘴唇裂开，渗出血丝。
简瑶没有动。
男人又说：“你们是前面***的？”
简瑶没回答。
“我听见动静了，”他说，“砸门的声音。从楼上下来，正好看见你们进来。”
“你从楼上下来？”简瑶终于开口，“这栋楼还有别人？”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了。”他说，“至少刚才下楼的时候没遇到。”
简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她带着四个孩子，最大的六岁。她能跟这个男人打一架吗？就算能，然后呢？
“我叫简瑶，”她说，“***老师。”
男人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沈明远，”他说，“律师。”
简瑶愣了一下。律师？这个时候，在这种地方？
但她没问。她只是转过身，继续走向货架。饼干。奶粉。矿泉水。她需要这些东西。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回头，看见那个叫沈明远的律师正在翻他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那盒巧克力，递给她。
“给孩子的，”他说，“比饼干顶饿。”
简瑶接过巧克力。包装纸是金色的，上面印着法文。那种超市里卖几百块钱一盒的进口巧克力。
“你不吃？”她问。
沈明远摇摇头。
“我不爱吃甜的。”
简瑶看了他一眼。她知道这是假话。但她也知道，这个人至少在假装自己不是坏人。
她把巧克力拆开，掰成小块，分给四个孩子。
沈明远看着孩子们吃东西，突然问：“二十三个？”
简瑶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你们***，”他说，“刚才你们在楼上唱歌，我听见了。不止四个。”
简瑶没有说话。她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然后她说：“对。二十三个。”
沈明远没有再问。
便利店外面，风雪还在继续。杂志烧完了，简瑶又点了一本。火光忽明忽暗，照着四个孩子蜷缩在角落里的影子。
沈明远靠回货架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的世界里多了一件事：这四个人，不能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
也许是律师的职业病。一旦接手一个案子，就必须负责到底。
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外面的风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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