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娘下葬那天，我那个赌鬼爹给了我五十文钱。
他眼圈红红的，不是哭的，是熬夜摇骰子输红了眼。他哑着嗓子说想吃城西崔玉阁的桂花糕，打发我去买。
「阿九啊，跑远点，就他们家的糕最地道。」他催着我，眼神躲躲闪闪。
我捏着那点可怜的铜板，在心里冷笑。五十文？崔玉阁的桂花糕一两银子一块，还得排队抢，傻子才信。这老东西，是想把我支开，好卷了家里最后一点家当跑路。
但我还是去了。
等我傍晚提着「山寨」桂花糕回来，家里果然跟遭了贼似的，空了。我枯坐了两天，饿得两眼发绿，只能出门找他。我可不是想他，我是想把他当掉的最后那点家当，尤其是我娘留下的东西，给要回来！
结果倒好，刚到街上，就看见他被几个壮汉堵在墙角。他旁边还站着个珠光宝气的**，怀里抱着个**的小丫头。
他为了巴结**，正指天发誓：「我这辈子最讨厌吃甜的，真的！」
行，算你狠。
我捏着手里那块快捂出馊味的桂花糕，扭头就走。扔了可惜，不如找个倒霉蛋卖了。
巧了，不远处的巷子口，全京城最不好惹的那个病秧子安王爷，正黑着脸，一脚踹翻了脚边的药碗。
「苦，不喝。」
我眼睛一亮，机会来了。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把桂花糕举到他鼻子底下，嗓门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时候：「王爷！怕苦是吧？祖传秘制桂花糕，一两银子，童叟无欺！包您药到病除，甜过初恋！」
01
我叫沈九，今年十六。我爹沈老三，京城里出了名的赌鬼、窝囊废。
我娘下葬那天，他哭得比谁都大声。倒不是因为夫妻情深，是他藏在米缸里的私房钱，被我娘临死前全拿去换了这副薄皮棺材。
「我的钱啊！」他捶着那层木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来吊唁的街坊邻居还当他情深义重，个个都说我娘嫁了个好男人。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往火盆里添纸钱。
这老东西，脑子里除了赌，没别的。
丧事一完，家里收的那点吊唁金也被他输了个底儿掉。他顶着一双兔子眼，把我叫到跟前，从怀里掏了半天，抠抠搜搜地摸出五十个铜板。
「阿九啊，爹馋城西崔玉阁的桂花糕了，你去跑一趟。」他声音沙哑，眼神飘忽，「他们家的甜，走远点也值。」
我接过那几个铜板，差点被气乐了。
崔玉阁？那是给宫里和王公贵族做点心的铺子，每天就卖那么几块。别说五十文，五两银子都得看人老板心情。
这老登，摆明了想把我支开，好卷包袱跑路。
我没吱声，点点头：「行，我这就去。」
我提着空篮子出了门，没去城西，拐进了城南的黑市，花十文钱，从一个老婆婆手里买了块瞧着还算像样的桂花糕。
剩下的四十文，我买了两个大肉饼，就着路边的免费凉茶，吃了个饱。
吃饱喝足，我才晃晃悠悠提着那块「山寨」桂花糕往家走。
天擦黑，我回到家。
果然，门没锁，屋里空荡荡的，桌椅板凳，连我那个缺了角的破碗都没了。
沈老三跑了。
我一点儿也不惊讶，甚至有点想笑。
我把桂花糕往灶台上一放，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开始琢磨接下来的日子。
沈老三不是东西，可他总有路子搞钱。我得找到他，起码把他卖祖产的钱分我一半。
我在家躺了两天，把最后的干粮啃完，饿得前胸贴后背，只好出门。
找人得去人多的地方。我直奔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
刚到街口，就听见一阵吵闹。我顺着声儿一瞧，嘿，真巧。
我那好爹沈老三，正被几个家丁堵在墙角，满脸都是谄媚的笑。他旁边站着个穿金戴银的**，怀里的小丫头片子正一脸嫌弃地拿瓜子皮吐他。
「李夫人，您再给我次机会！我沈老三对天发誓，一定能带您发大财！」沈老三拍着**，唾沫星子乱飞。
那**冷哼一声：「就你？一个交不起房租的赌鬼？」
「我……我那是运气不好！」沈老三急了，指着**怀里的小丫头，「您看，我跟令千金多投缘，她一见我就笑！」
我伸长脖子瞅了眼，那小丫头哪是笑，分明是抓着瓜子朝他脸上吐皮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