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忘了我的名字

## 碎片 · 壹
围巾是红色的。
毛线在她手指间绕来绕去，像一条红色的蛇。窗外有风，吹得树影在墙上摇晃，但她好像没注意到。她低着头，专注地数着针数，嘴里轻轻念叨着什么。
我坐在旁边看。那时候我五岁，还不认识太多字，也看不懂她织的是什么。但我知道，那是一条围巾。冬天快到了，她要给我织一条围巾。
"妈，你在念什么？"我问。
她抬起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的眼睛很好看，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像两个小小的漩涡。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看起来很柔和，很温暖。
"在念你的名字。"她说。
"我的名字？"
"对。这样围巾上就藏着你的名字了，走到哪儿都不会丢。"
我凑过去看，针脚密密的，什么字也看不出来。但我说："我看到了，真的有。"
她笑着揉揉我的头发，继续织。针在她的手里来回穿梭，毛线一点点变长，变成一条围巾的形状。她织得很慢，每一针都很仔细，像在绣一幅画。
"妈，你怎么织这么慢？"我问。
"因为要织得结实。"她说，"这样围巾可以用很久很久，不会坏。"
"那要织多久？"
"不知道。"她想了一下，"也许要好多天。但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那天晚上，她把织好的围巾围在我的脖子上，让我站在镜子前面看。镜子是一面旧镜子，边框锈了，镜面上有几道划痕。但在那面镜子里，我看到了自己——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吗？"她问。
"好看。"我说。
"那你要记住，"她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睛和镜子里我的眼睛对在一起，"这条围巾上藏着你的名字。不管你走到哪儿，都不会丢。"
我点点头，记住了。
那是我五岁的事。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她织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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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片 · 贰
父亲喝酒的时候，从不让我进房间。
但我会站在门外听。
"秀英……秀英……"
他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像念一句咒语。然后是哭声，低低的，像受伤的动物在呜咽。我不知道秀英是谁。我只知道，自从那个女人消失后，父亲就变成了一座沉默的山。山里藏着很多东西，但他从来不说。
有时候，我会在深夜听到他房间里传来叹息。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但我知道那是他的叹息，因为里面藏着一种我没听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很深的痛，像埋在地下的暗河，看不见，但一直在流动。
我那时候还小，不懂得什么叫绝望。我只知道，父亲变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会笑，会和我说话，会在晚上给我讲故事。但自从她消失后，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他的眼神变暗了，背影变弯了，话也变少了。
有时候，我会偷偷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我形容不出来。那是空洞，还是悲伤？是愤怒，还是无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东西很重，重得让他直不起腰。
有一天，我问他："爸，秀英是谁？"
他正在喝酒，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杯子里是黄黄的液体。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光闪过，然后熄灭了。
"***名字。"他说。
"我妈？"我愣住了，"我妈不是……"
"不是你亲妈。"他说，"但她对你比亲妈还好。你叫**，她就真的是**。"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一直以为，她就是我的妈妈。我从没想过，她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过去，有我不曾了解的人生。
"爸，她现在在哪儿？"我问。
父亲没回答。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在颤抖，像压抑着什么。
"被人带走了。"他说，"二十年前，在集市上，被人带走了。"
"为什么不去找她？"
"找过。"他说，"找了很多年，找不到。"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水光在闪动。
"你还在想她？"
"嗯。"
"你是个好孩子。"他说，"记住这个名字——林秀英。如果有一天你能找到她，告诉她——老李还在等她。"
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