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嫁夜，棺中人睁眼------------------------------------------，宁照雪闻到的是血腥味，不是喜香。，喜乐震天。两列家丁夹道而立，人人低头，不敢看她。风一吹，灯笼底下穗子轻轻摇，像一排被勒住喉咙的人。“新娘下轿——”，尖得发抖。，绣鞋落地，鞋尖一沉。地上不平，像是刚洗过。她低头一瞥，青砖缝里还压着暗红的水痕。，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今晚要死人。。，宁家正经嫡女，名动京城的才女。可临上轿前，宁明珠忽然高热昏迷，宁家老夫人一句“不能误了侯府吉时”，便把她这个庶女推上了花轿。，这不是“权宜之计”。。，病了三年，昨日太医院就下了“至多三日”的断语。宁家把她塞过来，不是替嫁，是送葬。“少夫人，您快些。”。宁照雪顺着红毯往里走，手腕上的金镯压得骨头发疼。那是宁老夫人亲手给她戴上的，戴的时候笑得慈眉善目：“照雪，宁家养你这么多年，你该懂事。”。
宁照雪懂。她太懂了。
她在宁家十九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活着比清白重要，证据比眼泪重要。
跨火盆、拜天地、入喜堂，一套礼走得行云流水。直到最后一拜还没落下，内院忽然传来一阵惊叫。
“世子爷——！”
杯盏碎裂声接连响起，喜乐戛然而止。
满堂宾客面面相觑。镇北侯夫人秦氏踉跄着冲出来，发髻散了一半，眼睛通红，扑到堂前便哭：“无妄……无妄没气了！”
死寂。
下一瞬，厅里炸开。
“天啊，成亲当日殒命，这是冲煞！”
“新娘命硬，克夫吧……”
“侯府这婚，怕是要办成丧事了。”
秦氏猛地抬头，盯住宁照雪。她那双丹凤眼原本精致，此刻却像淬了毒。
“把她押去灵堂。”
“谢家儿郎****，她这个新妇，按祖制——”
“陪灵三日，不得出门半步！”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钳住宁照雪的胳膊。她没挣扎，只在被拖走前抬眼看了一下屋檐角。
雨要来了。
灵堂在侯府最北侧。白幡、纸钱、长明灯，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宁照雪被按着跪在棺前，盖头被人粗暴扯下，额角擦破一块皮，血珠滚下来，停在右眼尾那颗极淡的泪痣旁。
“跪好！”婆子一脚踹在她膝窝上，“世子爷是被你克死的，你还敢抬头？”
宁照雪顺势跪稳，掌心撑地，手指摸过一小片湿冷的积灰。她低头闻了闻。
灰里有药味。很淡，是乌头和半夏混出来的苦腥。
她心里一沉。
不是病死，是毒。
门外脚步声杂乱。秦氏带着一群族老进来，后面还跟着宁家老夫人。老人家拄着沉香木拐杖，脸上挂着慈悲，眼底却一片冰凉。
“照雪，”宁老夫人声音很轻，“谢家大祸临门，你要懂分寸。别再闹。”
宁照雪抬起眼，看向这个把她送进火坑的人。
“祖母放心，我最懂分寸。”
她说话的时候，唇角甚至带着笑。宁老夫人心里莫名一寒。
秦氏已经哭到发颤：“照规矩，世子新妇应守棺。若无妄今夜不能入殓……”
族老接过话头，语气冷得像铁：“那就让她随棺。”
灵堂里所有人都静了一瞬。宁老夫人没说话，等于默认。
宁照雪把目光从众人脸上慢慢掠过，最后落在那口黑漆棺木上。
棺盖还没钉死，只虚掩着。
长明灯火苗跳了一下。
宁照雪轻声开口：“要我陪葬，可以。”
“但我有一个条件。”
秦氏冷笑：“你还敢提条件？”
“开棺。”宁照雪说，“让我看一眼世子遗容。若我真是克死他的灾星，我当场撞棺，不劳各位动手。”
“你——”
“怎么？”宁照雪抬眼，黑得过分的眼睛在灯火下像两口深井，“侯夫人不敢？”
秦氏脸色骤变。
一旁族老皱眉：“人都死了，看一眼又何妨。她若自尽，也算给谢家一个交代。”
宁老夫人忽然插话：“照雪，你莫要胡来。”
宁照雪看着她，慢慢笑了。
“祖母，我从不胡来。我只认真相。”
她站起身，拂去裙上灰尘，一步一步走向棺木。手指搭上棺盖边缘时，门外雷声轰然炸开，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众人屏住呼吸。
宁照雪用力一推——
棺盖滑开半尺。
黑暗里，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忽然抬起，稳稳扣住她手腕。
掌心冰冷。
棺中人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