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过敏原报告出来了，医生却把乐乐支出去才开口。
“贺老师，这份报告里有一项数据……”
她摘下眼镜，指着第三页最下面一行。
“亲缘关系指数，0.0003。”
我没学过医。
但我教了六年小学科学。
这个数字的意思是——
孩子和他父亲之间，不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
“可能是样本污染，建议带孩子父亲来重新采一次。”
我看着那行被荧光笔标出来的数字。
零点零零零三。
四个零。
我把报告折好，装进包最里层的夹层。
“医生，省城哪家机构可以做司法鉴定？”
01
从医院出来，乐乐拽着我的衣角。
“妈妈，医生阿姨说我不能吃虾了吗？”
“嗯，不能吃。”
“那螃蟹呢？”
“也不行。”
他瘪瘪嘴，没哭。
三岁的孩子已经很懂事了。
在这个家里，不懂事的孩子活不下来。
我牵着他走到公交站台。
县城到我们镇上要四十分钟。
站台上风很大，我把他抱起来，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他。
手机震了一下。
婆婆发来消息：“几点到家？汤炖好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
汤。
婆婆很爱炖汤。
从我嫁进周家的第一天起，她每天晚上都会给我端一碗汤。
红枣枸杞的，乌鸡的，排骨莲藕的。
变着花样炖。
旭东不在家的时候，她更是一天不落。
“儿媳妇身体弱，得补。”
“旭东在外面辛苦，你在家把身体养好，别让他担心。”
以前我觉得她是真心对我好。
全村的媳妇都羡慕我有个好婆婆。
可是现在——
我看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0.0003。
我回复：“六点到。”
公交车来了。
我抱着乐乐上车，坐在最后一排。
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田埂上枯了一半的油菜。
乐乐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他的睫毛很长，脸颊圆圆的，嘴唇的形状像我。
但是鼻梁很高。
旭东是塌鼻梁。
我也是。
以前婆婆说：“这孩子像他爷爷，鼻子高。”
我没多想。
现在这句话像一根针。
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到家的时候，婆婆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四菜一汤。
***、炒豆角、蒸鸡蛋、**炒蒜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