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点钟的装卸工------------------------------------------ 凌晨三点的装卸工。林渊把最后一箱货从车厢里拖出来的时候，胳膊上的青筋暴得老高。他咬着后槽牙，肩膀往下一沉，箱子落地，嘭的一声闷响。直起腰，后背有点酸。年轻，缓一缓就好。，照得人脸都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旁边几辆大车还亮着灯，发动机突突突地响，有人扯着嗓子喊“往左打往左打”。尾气的味道混着汗臭，呛得人眼睛发涩。，满手是汗。——T恤湿透了，贴在前胸后背上，灰不溜秋的布料上洇出一圈一圈的白碱。裤腿上蹭了道黑印子，不知道是机油还是什么别的。脚上的运动鞋开了个口，大脚趾那块顶得发白。干了四个钟头，一百三十七件货。，摸出来一根被汗浸软了的红双喜，烟盒子都皱巴了。叼嘴里，打火**了三下才打着。火苗子晃了晃，点上。，膝盖不响。二十五岁，膝盖还是好的。，背靠着根水泥柱子，看着对面那排仓库。有只野猫从货堆边上蹿过去，嗖的一下就没影了。。他掏出来看——房东阿姨的微信语音，57秒。没点开，就看着那个红点在那闪。。上个月的房租拖了八天，这个月今天都十九号了。两百块钱水电费，一千二房租，加起来一千四。屏幕上方又蹦出一条：小林啊，阿姨知道你困难，但阿姨也得还贷款啊。，面朝下搁在腿上。，灰烬落下来，掉在裤子上，他也没掸。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上个月工头说活儿少，排班砍了一半。这个月倒是多了，天天干到后半夜，可工资得下个月才结。兜里还剩三百来块，撑到下个月十号，一天只能花十块钱。一包红双喜，十一块。一天一包的话，三百块只够抽烟。他把烟**摁灭在地上，又搓了搓，搓没了。。，云层厚厚地压着，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那几个物流大厦的楼顶，红色的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
还有一车货，四点半到。他想，要不这趟干完，找个地方洗把脸，天亮去劳务市场转转，看有没有日结的活儿。装卸工一天一百五，日结那种能多挣几十。又一想，日结的得五点就去排队，现在去还能眯两个小时。但他没动。就蹲在那，看着地上的烟灰被风一点点吹散。
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短信：您的信用卡4月账单已出，应还金额3842元，最低还款额768元，请于4月25日前还款。他没点开，直接把通知划掉了。然后站起身。腿不麻，年轻就是好。他跺了两脚，往水龙头那边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眼那堆货，又看了眼远处的值班室。值班室的灯亮着，窗户里有个老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
林渊忽然想起来，今儿个是自己生日。二十五了。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往脸上泼。水冰得激灵，顺着脖子往下流，流进领子里头。他干脆把头低下，让水冲了冲后脑勺。
直起身的时候，他对着水池边上那块破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窝子有点凹，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但皮肤还是紧的，眼神还是亮的。
二十五岁，还年轻。还能扛。
他把湿手往裤子上蹭了蹭，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脚底踩着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一截烟**。不知道谁扔的，还剩半根。他顿了顿，弯腰捡起来，捏了捏，烟丝还干着。直起腰，把烟叼嘴里，打火**了三下，着了。深吸一口。***冲进肺里，脑子清醒了点。
远处有车灯晃过来，大车轰隆隆地开进货场，灯柱子划破那些惨白的光，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林渊把烟掐了，装进裤兜。
干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