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坠落与苏醒------------------------------------------。，悬挑结构，混凝土浇筑到一半，模板支撑体系出了问题。作为项目总工，他本该在下面盯着，但劳务队说有个工人操作不熟练，他上去看看。。，他身体后仰，钢筋从背后刺入。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和那台摇摇欲坠的塔吊。，是一片黑暗。：我没死？：怎么这么冷？，是透进骨头缝里的寒，像小时候在农村过年，屋里水缸结冰的那种冷。他已经很多年没体验过了。，发现浑身酸软，骨头像散了架。他勉强睁开眼，入目是一根熏得发黑的房梁，表面裂开了细密的纹路，有几处被烟火熏得油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木头。？，看见一堵土坯墙。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混杂着碎草的泥芯，有几处甚至能看见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墙角有老鼠洞，洞口光滑，显然是常走的。。。建元十二年。青河县。夏家村。，今年十九岁，爹去年冬天死在河工上，家里有娘，有两个弟妹，有一个三叔，有几个本家。村里穷，地里不打粮，今年旱了三个月，秋收连种子都没收回来。里正天天催税，说年前交不上，就拉人抵债。，病了半个月，一直发高烧，今天刚醒。
不对，是死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昨天晚上死的。现在活过来的，是一个从2024年掉下来的建筑工程师。
他愣愣地盯着房梁，消化着这荒诞的现实。
穿越？
他一个搞建筑的，平时连小说都不怎么看，就听说过什么穿越重生，从来没想过这种事能落到自己头上。可脑子里的记忆那么清晰，夏家村的地形、亲人的脸、这些年受的苦，一桩桩一件件，真实得不像假的。
正想着，门帘掀开了。
一个瘦巴巴的男孩探头进来，看见他睁着眼，愣了一下，突然回头喊：“娘！娘！哥醒了！”
夏冰雹撑着想坐起来，浑身没劲，撑到一半又躺回去。男孩已经跑到床边，脏兮兮的小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慌张，凑近了压低声音说：“哥，你可算醒了！你昏了三天！娘都急哭了！”
三天？
夏冰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发出的声音又涩又哑：“水……”
“哎！”男孩转身就跑。
他趁**量这个房间。
土坯房，里外都是泥。他现在躺的地方应该是东厢房，兼做卧室和杂物间。墙角堆着几捆干草，靠墙有个破木柜，柜门歪着，里面露出几件打着补丁的衣裳。窗户是木棂的，糊着泛黄的纸，破了几个洞，冷风正从洞口往里灌。
头顶的房梁，他多看了两眼。
那是典型的穿斗式结构，但做工粗糙，梁柱之间没有榫卯，只是搭在一起，用绳子捆了两道。主梁已经有些下垂，搁在上面的檩条明显脱开了，全靠一根木头顶着。那根顶梁柱也不对劲——底部已经朽了，用石块垫着，垫得也不稳，稍微一晃就可能歪倒。
夏冰雹的眉头皱起来。
干了十五年建筑，从民工做到总工，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房子的问题。这种结构，受力不合理，材料老化严重，随时可能出事故。要是来场大风，或者下场大雪……
“冰雹！”
一个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门帘再次掀开，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踉跄着进来，手里端着个破碗，碗里冒着热气。她脸色蜡黄，眼眶深陷，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忧思过度。
记忆涌上来——这是原身的娘，周氏。
“冰雹，你可算醒了！”周氏坐到床边，眼眶一下就红了，“娘还以为……还以为……”
她说不下去，拿袖子抹眼泪。
刚才那男孩跟进来，站在床尾，眼巴巴看着夏冰雹。记忆告诉他，这是原身的三弟，夏狗娃，今年十二岁，还没起大名。大姐叫夏大丫，十五岁，在灶房烧火。
“娘。”夏冰雹接过碗，低头一看，是一碗热水，里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没有米，没有面，什么都没有。
“你病了好些天，家里没啥吃的……”周氏有些慌，赶紧解释，“你先喝点水暖暖身子，等会儿大丫把野菜糊糊熬好了，再给你端来。”
夏冰雹没说话，把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丝苦涩，是那种柴火灶烧出来的味道。他已经很多年没喝过这种水了。
一碗水喝完，他放下碗，看向周氏：“家里，还有多少粮食？”
周氏愣了一下，眼神闪躲：“你问这干啥？好好养病，别操心这些。”
“娘。”夏冰雹盯着她，“我要知道。”
周氏嘴皮子动了动，没说话。
狗娃在旁边嘴快：“就剩半口袋谷子了，还是掺了好多糠的！里正前天又来了，说再不交税，就把咱家房子拆了抵！”
“闭嘴！”周氏喝了一声。
狗娃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夏冰雹靠在床头，没说话。原身的记忆告诉他，大周王朝的税赋分夏秋两税，夏税收钱，秋税收粮。去年秋天，爹死在河工上，家里的壮劳力没了，秋粮就没交齐。今年旱灾，地里几乎绝收，夏税更交不上。里正催了三次，最后一次说，腊月二十三之前必须交齐，否则拉人抵债——要么把大丫卖去县里当丫鬟，要么把狗娃卖去给人放牛。
今天是腊月十六。
还有七天。
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墙上。这一靠，墙皮簌簌往下掉，后背硌得生疼。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堵墙的土坯已经酥了，手指都能抠下来。
房子快塌了，家里没粮了，官府催税，卖儿卖女。
夏冰雹深吸一口气。
穿越第一天，地狱开局。
但他没慌。十五年的工地生涯，他什么场面没见过？甲方跑路、包工头跑路、工人闹事、检查不合格、安全事故……每一次都是要命的局面，每一次他都扛过来了。
扛过来了，就是本事。
“娘。”他开口，声音稳下来，“帮我做件事。”
周氏一愣：“啥事？”
“把虎娃叫来。”夏冰雹说，“还有三叔。我有事跟他们商量。”
“商量啥？”
“修房子。”
周氏以为自己听错了：“修啥？”
“修房子。”夏冰雹重复了一遍，指着那根歪斜的顶梁柱，“这房子快塌了，不修，咱一家都睡不安稳。”
“可、可咱家哪有……”
“没钱，有人。”夏冰雹打断她，“虎娃，三叔，我，还有我自己。四个人，够了。”
周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儿子病了一场，醒来说话都不一样了，以前那个闷葫芦，啥事都不吭声，现在眼睛里有光。
“我去叫。”狗娃自告奋勇，一溜烟跑了出去。
屋里剩下夏冰雹和周氏。
“娘，”夏冰雹轻声说，“你放心，有我在，这个家不会散。”
周氏鼻子一酸，眼泪又下来了。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堵了东西，只能用力点头。
夏冰雹没再说话，转头看向那堵土墙。
他的手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抠下一块泥土，在指尖捻了捻，土块粉碎。
这土不行。黏土含量太低，沙土太多，秸秆掺得太少，根本没有筋骨。
但没关系，他有办法。
干了一辈子建筑，要是连个土坯房都搞不定，他就不叫夏冰雹了。
窗外，腊月的风刮过屋顶，卷起几根枯草。
远处隐隐传来狗娃的喊声，还有三叔夏老栓的回应。
夏冰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先加固顶梁柱，再处理墙体裂缝，然后……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