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赵不是我爸，他来的那年我六岁。
工地扛钢筋的，手上全是茧。
我叫他老赵，从没叫过爸。
他做饭每次给我多夹肉，我把碗推开。
十二岁我要一辆自行车。
他说等等，月底发工资就买。
我说："亲爸在的话，自行车早就有了。"
当晚他接了个通宵的活。第二天车子在门口。
十五岁我要一双运动鞋，他又说等月底。
我摔门冲他喊："你就是个窝囊废！你不是我爸！"
他站门外："简简，月底就——"
我没开门。
一个月后妈哭着打来电话。
"老赵矽肺晚期。他床底有张卡，写着你名字，十七万，存了十年。"
我买了最近一班车票，上车后拨了他电话。
"爸，你等等我，我这就来。"
01
我是在凌晨三点到的医院。
火车晚点四十分钟，出站打不到车，我站在路边拦了辆拉货的面包车，给了司机两百块，让他踩到底。
住院部七楼，呼吸内科。
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护士站的灯亮着，值班护士抬头看我一眼。
"找谁？"
"赵建国，矽肺晚期。"
"726，别吵到其他病人。"
我几乎是跑过去的。
726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种沉闷的、带着哨音的呼吸声。
我推开门。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我站在门口，愣了整整十秒，因为我没认出来。
走之前，老赵一百六十斤。扛起钢筋来，一根肩膀上搭一根手上拎，走起路来稳得像座山。
现在，他大概只剩一百二。
脸上的肉全塌了，颧骨支棱着，眼窝深深凹下去。脖子上的筋一根根暴出来。
氧气管插在鼻子里，床头的监护仪一下一下地跳。
我妈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比我半年前视频里看到的白了一**。
我走近了几步，看到老赵的手搁在被子外面。
那双手我太熟了。
指节粗大，指缝里的黑泥永远洗不干净。掌心的茧比铜钱还厚，食指和中指的第一节微微弯曲，那是长年握钢筋握变形的。
可现在，这双手瘦得只剩骨架，茧还在，皮却松了，骨节突出来。
我蹲下来，手搭上去。
他的手是凉的。
"你就是个窝囊废！你不是我爸！"
他当时站在门外，声音闷闷的。
"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