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犹是故人非

我和霍昀舒相看两厌，斗了半辈子。

他怨我占了他的嫡妻之位，逼得庶妹远嫁和亲受辱而亡。

我恨他背信弃义却不愿和离，还要杀了我最宠爱的面首。

成婚十载，他几乎将所有时候都用在了征战北荒替庶妹报仇上。

可刀剑无眼，和他的死讯一起从边关传回来的，是一封休书。

“这辈子是我负你，今日过后，你还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此生恩怨两消，来世......就别再遇见了。”

我苦笑着撕碎了信件，而后替他侍奉双亲、教养弟妹，独自撑起了霍家的门楣。

原以为百年后与他不复相见。

却没想到死后再睁眼，我回到了北荒使者求亲那日。

1

“离忧，霍家那小子虽是个武将，但品貌才学皆属上乘。”

我听见父皇用一贯温和的声音问：“朕有意为你二人赐婚，你可愿意？”

上一世，也是这句话。

那时我红着脸垂首应下，满心欢喜以为能嫁与年少倾心的小将军。

却不知那是我十年哀怨的开始。

“儿臣不愿。”

我抬起头，说道：“北荒使者昨日为可汗求娶公主和亲，儿臣愿往。”

父皇顿时皱起了眉，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案上。

“离忧，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儿臣知道。”我伏身叩首。

“北荒铁骑屡犯边境，战事连年，民不聊生。若和亲能换十年太平，儿臣愿往。”

“可你是朕的嫡长公主。”

“正因如此，儿臣才更应担此重任。”我直起身，继续说道。

“至于霍将军，父皇可将赐婚人选改为却盈。她与霍将军青梅竹马，情谊深厚，是为良配。”

父皇沉默良久，指节在案上轻叩。

“你与昀舒自幼定有婚约的事情，全京城都知道。”

“婚约可改。”我说。

“若父皇觉得对霍家失信，可将却盈认在母后名下，以嫡公主身份下嫁。”

“你当真想好了？”

“是。”

这个字我说得斩钉截铁。

父皇最终长叹一声：“既是你执意如此，朕便准了。”

“谢父皇。”

我叩首谢恩，起身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监通报声未落，霍昀舒已经闯了进来。

他一身银甲未卸，显然是刚从校场赶来，额上还带着汗。

“陛下！臣愿领兵十万，三个月内必破北荒王庭，何须以公主和亲换取太平？！”

父皇摆了摆手。

“昀舒，你的忠心朕知道，但打仗不是儿戏，和亲是最小的代价。”

“可......”

“和亲之事已定。”父皇打断他，“朕已和离忧商榷好了。”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养心殿。

行至无人处，霍昀舒猛地停步。

“谢离忧，”他声音低沉，“你究竟跟陛下说了什么？”

我继续往前走，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力道很大，疼得我眉头一皱。

“放手。”

“我问你话。”霍昀舒逼近一步，“让却盈和亲的事，是不是你向陛下说的？”

上辈子也是这样。

霍昀舒求战被拒，恰巧我奉召入殿商议婚事在场。

他便二话不说认定是我为了为难谢却盈，故意促成了和亲一事。

他恨了我十年。

恨到死前最后一封信，都要写休书。

重来一次，我主动请缨和亲，他竟还是觉得，是我在逼却盈。

“霍昀舒，”我慢慢抽回手，轻声说，“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从来都是这样恶毒的人？”

他怔了一下，随即咬牙道：“难道不是吗？”

“却盈到底哪里碍着你了？你要这样逼她**？”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无比疲累。

原来有些事，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