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起上学的人------------------------------------------，再过去是一班的教室。她看不到他，但知道他在那里。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不在一个班了，却还是知道他在隔壁。走路十分钟能到的地方，说话大声一点能听到的距离。。不，现在是隔壁班，隔着一道走廊。林知予收回目光，从书包里拿出新发的课本，开始翻看。可她翻了两页就停了下来。：放学等我，一起回去。。。小学一起，初中一起，现在高中还是一起。。，她第一次自己放学回家。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小男孩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她认出来了，是那个不爱说话的陆时琛。“你怎么不回家？”她问。他没说话。“你家在哪儿？”他还是没说话。，拉起他的手：“走吧，我家在那边。你要是顺路就一起，不顺路就送你到路口。”他跟着她走了。从那以后，每天放学，他都会在校门口等她。，**爸去世了，妈妈工作忙，没时间接他。，**妈改嫁了，他搬到了她家隔壁。，他就成了她家的常客。周末来写作业，放假来吃饭，过年一起包饺子。**总说：“小陆这孩子，比亲儿子还亲。”，轻轻叹了口气。。从四岁到十六岁，她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有这个人。可她还是说不清，他到底是什么人。朋友？当然是。青梅竹马？也算是。别的？……她不知道。
“嘿！”一只手突然拍在她肩膀上，林知予吓得一抖，课本差点掉地上。
她转头，看到一张笑嘻嘻的脸——扎着高马尾，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女生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你好，我叫苏念！咱俩是同桌！”
林知予松了口气，也笑了：“你好，我叫林知予。”
苏念是个自来熟，坐下不到五分钟，已经把林知予的初中学校、家住哪里、有没有兄弟姐妹问了个遍。林知予一一答了，心想这个同桌倒是挺有意思的。
“那你有没有男朋友？”苏念突然压低声音问。
林知予差点被口水呛到：“……没有。”
“真的假的？你长这么好看，肯定有人追吧？”
“真没有。”林知予无奈，“初中光顾着学习了。”
苏念一脸不信，正要继续追问，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班会课。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自我介绍姓王，教数学，以后就是他们的班主任。王老师讲了一堆校规校纪，又让每个人上台自我介绍。
林知予全程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放学等他。一起回去。她忽然有点紧张。以前从来没紧张过的。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今天，她莫名其妙地有点紧张。
可能是新学校的原因吧。也可能是……
“林知予！”王老师喊她的名字，“到你了。”
林知予回过神来，赶紧站起来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叫林知予……”她说了几句场面话，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窗外瞟了一眼。
一班的教室门开着，有人从走廊上经过。
不是他。
她收回目光，说完最后一句话，回到座位上。
苏念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在看什么？”
“没什么。”
“是不是在看那个帅哥？”
林知予一愣：“哪个？”
“就那个啊，刚才在走廊上的，超帅的那个！”
林知予没说话。
苏念嘿嘿笑了两声：“我都看到了，你刚才一直往窗外看。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在一班？”
“没有。”
“真的？”
“真的。”
苏念撇撇嘴，不太相信的样子，但也没继续追问。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知予正趴在桌上补笔记。
苏念拉着她往外走：“走走走，去透透气！”
“我不去……”
“去嘛去嘛！走廊上有风！”
林知予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出去。
走廊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聊天。苏念把她拉到栏杆边上，美其名曰“晒太阳”，实际上眼睛一直在往隔壁一班的方向瞟。
“诶诶诶，”苏念用手肘捅她，“那个那个！是不是刚才那个？”
林知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班的门口站着几个男生，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对着她们。
不是他。
“不是。”她说。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又没看到脸。”
林知予没回答。
她当然知道不是。他站在那里是什么样子，走路是什么样子，说话是什么样子，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认识十二年，就算看不到脸，光是背影就够了。
“你好像很了解的样子。”苏念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林知予正要说话，余光瞥见一个人从一班的教室里走出来。
她下意识地转头。
陆时琛。
他穿着和她同款的校服，干净得像刚拆封。走廊上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往这边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往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林知予收回目光，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苏念抓着她的手臂，“他看这边了！他是不是在看谁？！”
“不知道。”
“是不是在看你？！”
“不是。”
“怎么不是？他明明往这边看的！”
林知予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她。也许是，也许不是。以前她从来不注意这些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胡思乱想。
“诶诶诶，”苏念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认识他吗？”
林知予沉默了两秒。
“认识。”
苏念眼睛亮了：“什么关系？！”
“住一个小区。”
“就这？”
林知予想了想：“……从***就认识。”
苏念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
“***、小学、初中、高中？！”她掰着手指算，“那不是认识十几年了？！”
“十二年吧。”林知予说。
苏念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她抓着林知予的手臂，声音都在抖：“青梅竹马？！活的青梅竹马？！我居然在有生之年见到了活的青梅竹马？！”
林知予哭笑不得：“你能不能别这么夸张……”
“这不是夸张！”苏念义正言辞，“这是见证奇迹！”
上课铃响了，两人往教室走。苏念一路都在念叨“太神奇了我同桌居然是青梅竹马女主本人”。
林知予走到教室门口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陆时琛正从办公室出来。
他好像也看了她一眼。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一定看到她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林知予都过得有点恍惚。
上课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往窗外看。下课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往走廊上瞄。去食堂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在一班附近多停留几秒。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反正就是会看。
苏念全程跟在她身边，像个小雷达一样，一有风吹草动就激动得不行。
“他在那边！他又出来了！他好像又看这边了！”
林知予每次都回“哦嗯是吗”，心里却在想：他今天怎么出来这么多次？以前在初中的时候，他课间基本不出来的，就坐在座位上看书。来了高中，怎么老往外跑？
她想起今天早上在校门口，他也是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她从人群里退出来，还没来得及想别的，他就出现了。就像知道她在那里一样。
不对，他就是知道。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没有消息。
以前他很少给她发消息的。有事都是直接说，或者放学路上说。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他在看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课，林知予难得听进去了几句。快放学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十分钟。还有十分钟就要见到他了。她忽然有点紧张。
不对，不是紧张。是……不知道是什么。
就是心跳比平时快一点，呼吸比平时浅一点，手指有点不知道怎么放。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就是一起回家而已，又不是第一次。
对，不是第一次。十二年都这么过来的。可今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放学铃响了。
林知予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故意放慢速度。苏念在旁边催她：“快点快点，一起去食堂！”
“我不去食堂，我要回家。”
“那我陪你到校门口！”
“不用……”
她话还没说完，一抬头，愣住了。
教室门口，陆时琛站在那里。他靠着墙，书包单肩挎着，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苏念也看到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林知予回过神来，赶紧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抬头看他。
“等很久了？”
“没有。”
他接过她的书包，像早上一样挎在身上。林知予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又闭上了。说了也没用。两人并肩往外走。走出教学楼，走过林荫道，走过公告栏，走向校门口。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苏念跟在后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林知予知道她在后面，但没回头。她只是往前走，和身边这个人一起。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陆时琛忽然停下来。林知予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他没说话，抬头看了看天。林知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西边有一**乌云，正往这边飘。“要下雨了。”他说。林知予这才想起来，早上出门的时候**说今天有雨，让她带伞。她当时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就把伞忘在鞋柜上了。
“你带伞了吗？”她问。
陆时琛没回答，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把伞。一把。
林知予愣了一下：“一把？”
“嗯。”
“那我们……”
“够。”
他往前走，她跟上。走到公交站的时候，风大了，吹得树叶哗哗响。陆时琛撑开伞，举在她头顶。林知予站在伞下，看着他肩膀被雨淋湿。“你往这边点。”她说。
他没动。
“陆时琛。”
他还是没动。
林知予叹了口气，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伞下拉了拉。
他低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雨下起来了。
公交站台上挤满了人，只有他们俩站在伞下，离人群远远的。
林知予看着地上的雨滴，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说他带了一把伞。
可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明明看到他书包里放着两把伞。
她亲眼看到的。
那另一把呢？
她抬起头想问他，却看到他正看着自己。
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她忘了自己想问什么。
公交车来了。他收起伞，护着她上车，刷卡，找座位。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林知予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雨。
她没有问那把伞的事。但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