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电梯里那位不好惹的邻居------------------------------------------，深刻地体会到了一件事——，但不能倒霉得太有节奏。。，左手抱着一箱书，右手拖着半开的行李箱，肩上还挂着一只歪歪斜斜的帆布包。包里装着她的充电器、口红、钥匙、纸巾，以及一袋拆开后忘了吃的饼干，正在用一种微妙的方式提醒她：你已经连续十六个小时没好好生活了。，她抬头看了看楼层，发现自己住在十七层。。。没有停电。没有消防演习。单纯只是她今天出门前忘了看天气，搬家时偏偏遇上了一个阴沉沉的、像随时要下雨的下午。，心里默默跟自己说：。。。，箱子边缘一歪，哗啦一声，最上面那摞书直接滑了出来，啪地掉在地上，摊开成一片狼藉。：“……”，几乎已经能预感到自己今天的命运走向。，旁边路过的大爷停下脚步，慈祥地看了她一眼，像在看一只试图独自搬家的小猫。
“小姑娘，搬家啊？”
“……嗯。”
“一个人搬？”
“嗯。”
“那得注意啊，这种活儿不能逞强。”
林知夏蹲下去捡书，脸上挂着很标准的礼貌微笑：“谢谢您，我知道了。”
实际上她想说的是：我也不想逞强，但我已经搬到这一步了，总不能把自己再搬回去吧。
她把书一股脑塞回箱子里，站起来的时候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刚好这时，头顶响起一声极轻的电梯提示音。
叮。
她抬头，看见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肩线利落，穿一件深灰色衬衫，外面随意搭着一件黑色外套。站姿很稳，神情也淡，像是刚从一场不怎么愉快但很成功的会议里走出来。
林知夏第一眼就觉得——
这人应该不好惹。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不好惹，而是那种你不小心踩了他一下，他不会立刻发火，但会把你那句“对不起”听得很清楚，然后在心里给你记上一笔的类型。
电梯里的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平静，像只是扫过一件不太有存在感的家具。
林知夏下意识把箱子往身后挪了半步。
结果这一挪，脚边那袋饼干又掉了。
男人垂眸，视线落在地上。
林知夏：“……”
她甚至来不及阻止，饼干袋就以一种毫无尊严的姿态翻倒在地，几块薄脆的饼干滚了出来，正好停在他皮鞋边。
空气静了两秒。
楼下风一吹，林知夏忽然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热。
她在心里迅速思考：要不要假装不是自己的？可是地上还印着她刚刚捏出来的指纹。要不直接说饼干是给楼道流浪猫买的？但她连猫都没有。或者干脆原地消失，比较省事。
就在她脑内小剧场快要演到“搬家第一天因社死而当场退房”时，电梯里的男人弯了下腰，把那袋饼干捡起来，递给她。
“你的。”
声音低，没什么起伏。
林知夏怔了一下，赶紧接过来：“谢谢……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男人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林知夏莫名更紧张了。她抱着箱子，像抱着自己岌岌可危的体面，正准备再补一句“真的非常感谢”来缓解尴尬，就听见对方淡淡开口：
“你确定你一个人能搬上去？”
林知夏一愣。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甚至没有半点嘲讽意味。可不知为什么，落到她耳朵里，总有一种“你真的行吗”的微妙质疑。
她下意识挺直背：“能。”
男人微微挑了下眉，视线扫过她怀里摇摇欲坠的书箱，又扫过她已经被压出一道痕的肩带。
“嗯。”他说，“那你先别站在这里挡门。”
林知夏：“……”
她嘴角僵了一下，终于确认了。
这人果然不好惹。
而且不仅不好惹，还是那种连提醒都能说得像在下逐客令的人。
她硬着头皮往旁边挪开，男人按住电梯门的按钮，像是等她进来。林知夏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连忙抱着箱子往里钻。
电梯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她鞋底轻轻蹭过地面的声音。
她站在角落里，偷偷看了男人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冷硬，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点淡淡的影子。电梯灯光落在他肩上，让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感更明显了些。
林知夏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明明只是第一次见这个人，却已经开始思考自己以后会不会经常碰见他。如果会，那她是不是应该提前学习一下怎么在这种冷脸邻居面前保持正常呼吸。
电梯缓缓上升。
楼层数字一点点跳动。
15、16、17。
林知夏心里默默数着，正想等电梯停下后赶紧冲出去，男人忽然开口了。
“几楼？”
“……17楼。”
“你也是？”
林知夏抬头：“也？”
男人把手机收回口袋，语气依旧平稳：“我住1702。”
林知夏愣了一下。
1702。
那不就是她对门？
她正要开口，电梯已经到了十七层，门缓缓打开。走廊里铺着浅灰色地毯，灯光安静，连空气都显得有点贵。林知夏抱着箱子，刚一踏出去，就看见自己门口堆着的另外两箱快递。
她盯着那两箱快递沉默了两秒。
又来了。
她今天的尊严到底要碎几次，才能凑成一条完整的搬家纪录片？
“需要帮忙？”
身后传来男声。
林知夏转过头，看见沈屿白——她刚刚在心里默默给这个人起的“冷脸邻居”代号——站在电梯门边，神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需要帮忙”只是出于礼貌，不含任何额外情绪。
但林知夏莫名觉得，他其实并不是真的顺口问问。
她看着他，莫名有点犹豫。
按理说，她应该说“不用了，谢谢”，然后自己硬扛着把东西一点点挪进去。毕竟她已经二十八岁了，不能再像大学新生一样因为搬家这种小事就向陌生男人求助。
可是现实是——
她现在真的有点扛不动。
尤其是其中一箱上面还贴着“书籍”两个字。
书比她有分量，她很想替自己解释一下。
沈屿白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目光落在她手上，又落回箱子上，最后很短地说了一句：
“我只是怕你把楼道堵死。”
林知夏：“……”
行吧。
她收回刚刚那点“其实他也许没那么坏”的错觉。
他还是那个不好惹的邻居。
甚至更不好惹了。
可下一秒，沈屿白已经走过来，弯腰拎起了她门口那两箱快递里最重的一箱，动作利落得像顺手拎起一张纸。
林知夏愣了愣，急忙说：“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你来什么？”他抬眼看她，“你刚才连饼干都能掉。”
林知夏：“……”
她的耳朵尖一下热了起来。
这句话太像吐槽了，可偏偏他的表情又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导致她一时之间居然分不清这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沈屿白没再说什么，拎着箱子走向她的门口。林知夏只好快步跟上去，掏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沉默了。
客厅里堆着尚未拆封的纸箱，沙发上搭着没来得及挂好的衣服，地板上还有她昨天随手放下、现在已经找不到盖子的保温杯。厨房里开着一半的窗，风一吹，便利店塑料袋轻轻晃了晃，像在无声提醒她：欢迎来到你的新生活，虽然它看起来还不太像生活。
林知夏站在门口，第一次有点想假装自己住在别处。
“东西放哪？”沈屿白站在她身后，问得很随意。
“啊……就，先放客厅吧。”
他走进去，把箱子稳稳放在墙边，又很自然地替她把门口那只歪着的鞋柜扶正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低头整理鞋柜的动作，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这人明明嘴上不怎么客气，动作却意外地细致。像一把刀，外表冷，内里却把最锋利的部分藏得很好。
她正走神，沈屿白已经直起身，目光扫过客厅，停在那台还没插电的落地灯上。
“灯坏了？”
林知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老实回答：“不是，应该只是我还没装好。”
“应该？”
“……我不太擅长这个。”
沈屿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把灯罩轻轻一拧，再把电源线**插座。
下一秒，暖**的光亮起来，照在客厅里，也照亮了林知夏那张还带着一点搬家后懵然的脸。
她怔怔看着那盏灯，忽然觉得，这个新家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好了。”沈屿白淡淡说。
林知夏回过神，赶紧道谢：“谢谢你，真的太麻烦了。”
“嗯。”他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记得把门口的纸箱收进去，晚上别放外面。”
“啊？”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她，表情还是平静的，语气也很平静。
“你这层住户少，不代表没有人会顺手拿走你的快递。”
林知夏一时没反应过来：“……谁会拿快递啊？”
沈屿白看了她两秒，像是对她的问题感到不解，最后只说了一句：
“这年头，顺手拿走别人快递的人，和顺手把自己生活过乱的人，差不多都挺多。”
林知夏：“……”
她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感谢，忽然又被这句话轻轻戳了回去。
这人真的很会说话。
每一句都像在帮忙，每一句又都像在拆台。
但奇怪的是，她居然没生气。
也许是因为他帮她拎了箱子、扶了鞋柜、顺手给她接好了灯。也许是因为他说话虽然难听，却并没有真的冒犯。更也许是因为——
她看着他站在门口，灯光从他肩侧落下，将他的影子投在走廊地毯上，长而安静。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新城市里，好像第一次有了一个可以算作“邻居”的人。
不是热情的，不是好说话的，甚至还挺欠的。
但至少，不是完全陌生的。
沈屿白见她没回话，似乎也没打算等，抬手按了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林知夏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朝他喊了一声：
“那个……谢谢你，我叫林知夏。住1701。”
门内的男人抬眼看了她一下，像是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沈屿白。”他说，“1702。”
门合上了。
电梯轻轻下行。
林知夏站在门口，抱着那袋掉了尊严的饼干，半天没动。
几秒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乱糟糟的新家，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吧。
至少开局还不算太糟。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
她和沈屿白的故事，竟然是从一袋掉在电梯门口的饼干开始的。
而更没想到的是，这位看起来不好惹的邻居，后来会在她的生活里，一次次出现得这么理所当然。
像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
安静，却让人很难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