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青袍裂  |  作者:曼余  |  更新:2026-03-28
玉环泪眼问归期------------------------------------------。,入目是陌生的青色绸缎帐顶,绣着暗纹祥云,华贵得与他过往的生活格格不入。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明,昨夜的碎片记忆悄然浮现:灵堂的肃穆、圣旨的沉重、朝臣们复杂的目光,还有那道在窗外一闪而过、透着诡异的人影。,枕边空荡荡的,杨玉环不知何时已起身,帐边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脂粉香,混着清晨的微凉,更显寂寥。,外间便传来两道低低的说话声,隔着薄薄的屏风,清晰地飘进耳中。“……殿下昨儿个回府时,脸色差得吓人,眼底全是***,我从未见过他那样失魂落魄的模样。”杨玉环的声音软糯,裹着化不开的担忧,尾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哽咽,“春莺,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出什么事?母妃刚走,太子之位又旁落,他心里该多熬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他知杨玉环忧心,却未想过,她竟将这份忐忑藏得这般深,连在侍女面前都难掩。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那个名字——春莺。“娘娘莫担心。”另一个年轻清脆的声音响起,恭谨得恰到好处,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殿下吉人天相,又有娘娘悉心照料,定能平安无事。陛下特许殿下回府休养,也是体恤殿下哀伤过度,过些日子便会好的。”。这份关切太过刻意,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分明是在刻意打探他的心事,绝非普通侍女该有的分寸。“可我这心里,总像是悬着一块石头,七上八下的。”杨玉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昨儿个他在灵堂晕倒,我在府里等了一整天,坐立难安,每一刻都是煎熬。好不容易盼他回来,他却心事重重,连一句真心话都不肯跟我说……”,终究是怕再多问,会给李瑁添更多烦忧。“却怎么?”春莺立刻追问,语气里的急切更甚,像是迫切想知道李瑁的心事,“娘娘是担心殿下有难言之隐,还是怕……”。这个侍女,问得太多了。身为贴身侍女,本分是伺候主子,不该这般打探主子的私事,这份逾矩的急切,反倒透着几分不简单。,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没什么,是我想多了。你去打水吧,殿下该醒了,莫要让他等急了。是,娘娘。”春莺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恭谨,随后便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披**头的玄色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外间的妆台前,杨玉环正对着一面菱花铜镜发呆,手中握着一支羊脂玉簪,却迟迟没有插上。晨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斜斜落在她脸上,将那张绝美的容颜映得愈发柔和,可眼底淡淡的青痕,却藏不住她昨夜辗转难眠的疲惫。
听见动静,她猛地回头,脸上的愁绪瞬间散去,立刻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容,起身迎了上来:“殿下醒了?我正打算让人去叫你呢,怕你睡得不安稳。”
李瑁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目光落在镜中她眼底的倦意,心头一涩。他伸手拿起梳妆台上的玉梳,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缓缓梳理她如瀑般的长发。
杨玉环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缓缓软了下来,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殿下……你从来不会做这些的。从前,都是侍女们为我梳妆,你连我的发丝,都未曾碰过。”
李瑁的动作顿了顿,梳齿轻轻卡在发间,语气温柔却坚定:“不会可以学。”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偶尔会扯到几根发丝,却格外认真,“以后,我多学学,你的梳妆,我来做。”
杨玉环透过铜镜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翻涌着疑惑、依赖与心疼,还有藏不住的不安。她张了张嘴,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试探:“殿下,你昨晚说的那话——让我称病,深居简出——到底是为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瑁的手再次顿住,随即继续梳理她的长发,动作愈发轻柔。他知道,杨玉环心思细腻,定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可他不能说——不能告诉她,日后父皇会在骊山温泉宫撞见她,会用一道圣旨,将她从他身边彻底夺走;不能告诉她,他们此刻的安稳,早已是风雨飘摇中的转瞬即逝。
“我昨晚想了一夜。”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你只需记住,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能好好活下去。”
杨玉环咬了咬唇,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却更多的是坚定:“可我是你的妻子啊,殿下。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我不想那样,有什么事,我们不能一起承担?我不想做那个只能躲在你身后、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李瑁看着镜中她泛红的眼眶,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放下玉梳,转身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目光沉静如水,紧紧锁住她的眼睛:“玉环,你信不信我?”
杨玉环没有半分犹豫,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我信。我从来都信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信你。”
“那就够了。”李瑁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拭去她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不是我不信你,是我不想把你置于危险之中,我不想看到你受到半分伤害。”
杨玉环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她伸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可是殿下……你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更害怕。我怕你一个人扛着所有,怕你出事,怕我们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好好待在一起。”
李瑁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动作虔诚而郑重,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去了哪里,我都会回来找你,都会护你周全。”
杨玉环抬起泪眼,看着他认真的眼眸,用力点头,声音颤抖,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好。我等你,殿下。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谨慎——李瑁一听便知,是春莺。她果然没有走远,还在门外窥探。
李瑁立刻松开杨玉环,直起身,神色恢复了几分沉静,眼底的温柔被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取代。春莺端着铜盆走了进来,盆中盛着温热的清水,上面搭着一条洁白的锦巾。她始终低着头,神态恭谨,目光规矩地落在地面上,没有四处乱瞟,一举一动都显得十分得体,可李瑁却从她微微绷紧的肩线,察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殿下,娘娘,请洗漱。”她的声音依旧清脆,语气恭敬,尾音却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李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着。十五六岁的模样,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青色襦裙,眉眼清秀,看起来单纯无害。可李瑁清楚,昨夜窗外的人影,定然是从她住的方向来的,这个看似普通的侍女,绝不像表面这般简单。
“春莺。”李瑁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春莺的身子微微一僵,幅度极小,几乎难以察觉,随即垂首躬身:“奴婢在。”
“你入府多久了?”李瑁淡淡问道,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头顶,不肯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回殿下,奴婢入府已有三个月了。”春莺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三个月。
李瑁心中冷笑。这个时间点,太巧了——恰好是母妃病重、他自身处境愈发艰难的关键时候,这个春莺,来得绝非偶然。
“家里还有什么人?”李瑁继续追问,压迫感愈发浓烈。
春莺顿了顿,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些许,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才缓缓道:“回殿下,奴婢是孤儿,从小被卖入宫中,无父无母,没有任何家人。”
李瑁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眼底的冷意更甚。他看得真切,一个从小被卖入宫中、无依无靠的孤儿,在被问及家人时,第一反应应该是麻木,而非犹豫斟酌、暗自紧张。她在撒谎,而这谎言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下去吧。”李瑁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他不想再与这个心怀鬼胎的侍女多周旋,免得打草惊蛇,也免得让杨玉环察觉到异常,徒增担忧。
“是。”春莺福了一礼,转身缓缓退了出去,脚步平稳,却在转身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警惕。
看着春莺离去的背影,杨玉环眼中满是疑惑,转头看向李瑁:“殿下,你怎么突然问春莺这些?她是我身边的贴身侍女,性子乖巧,做事也利落,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李瑁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他没有告诉杨玉环自己的怀疑,只轻声叮嘱,“只是府里最近不太平,母妃刚丧,难免有别有用心之人窥探,你身边的人,多留意些总是好的。”
杨玉环虽有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殿下。”她相信李瑁,既然他这么说,定然有他的道理,心底也悄悄记下了这份叮嘱。
用过早膳,李瑁换上了一身素色朝服——母妃新丧,他不便穿得太过张扬,这身朝服,既符合礼制,也恰好贴合他此刻“失势”的身份。杨玉环亲自走到他身边,为他系上腰带,动作轻柔而仔细,指尖微微颤抖,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时光,无限拉长。
李瑁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不舍,看着她努力压抑的泪水,心头一软。他知道,她舍不得他入宫,怕他在宫中受委屈,怕他再也回不来。
“玉环。”他轻声唤道,伸手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温度,尽可能多地传递给她。
杨玉环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撑着笑容,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泪水逼回去:“殿下,早去早回。我在府里等你,给你留着热茶,一直等你回来。”
李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杨玉环愣了一下,随即紧紧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前,肩膀轻轻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无尽的不舍与不安。
“记住我的话。”李瑁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而郑重,“对外称病,深居简出,除了贴身的心腹侍女,任何人都不见,哪怕是杨国忠派人来,或是宫里的人来,都不要露面。”
杨玉环靠在他的胸前,用力点头,闷声道:“我记住了,殿下。我一定乖乖待在府里,等你回来,一定等你回来。”
李瑁松开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疼地伸手,拭去她脸颊的泪水:“等我回来。”这三个字,他说得无比郑重,像是一句誓言,更是一份承诺。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走到院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杨玉环站在屋檐下,晨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素衣胜雪,眉眼含愁,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盈盈,满是眷恋与不舍。
李瑁的心头一涩,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不再回头,大步向外走去。他知道,这一次入宫,关乎他和杨玉环的命运,容不得半点差错,更容不得他儿女情长。
出了二门,管家李忠早已候在那里,躬身站在一旁,神色恭敬。他是寿王府的老管家,看着李瑁长大,忠心耿耿,也是李瑁此刻唯一能信任的人。
“殿下,轿子备好了。”李忠躬身道,随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殿下昨晚吩咐老奴查春莺姑**事,老奴连夜派人去查了,只是……”
李瑁脚步一顿,侧目看向他:“怎么说?”
李忠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凝重:“暂时还没查出什么异常。春莺姑娘入府时的文书齐全,内侍省的印章也一应俱全,手续合规,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就连她在宫中的履历,也查不到任何纰漏,只说是宫中遣散的孤女,被分派到府中伺候娘娘。”
没问题。
李瑁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三个字,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一个从小被卖入宫中的孤儿,无依无靠、毫无**,怎么可能拿到如此齐全的文书,顺利进入寿王府,还能成为杨玉环的贴身侍女?背后定然有人相助、有人安排,而且对方的手段,十分缜密。
“继续查。”李瑁淡淡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要打草惊蛇,暗中查,重点查她入宫前的行踪,查她在宫中是否有过接触的人,顺藤摸瓜,查清楚她背后的人是谁,查清楚她入府的真正目的。哪怕是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
“老奴明白。”李忠躬身应道,“定不辜负殿下所托,老奴会亲自督办,尽快查出眉目。”
李瑁点点头,弯腰上了轿。轿身不算华丽,朴素得符合他此刻的身份,轿壁冰凉,一如他此刻的心境。他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
春莺背后的人是谁?是高力士?昨夜灵堂之上,高力士看他的眼神便带着探究与试探,派人监视他,也合情合理;还是李林甫、杨国忠?李林甫专权跋扈,向来忌惮所有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皇子,派人监视不足为奇;杨国忠身为杨玉环的族兄,此刻或许已在为自己谋划,监视他和杨玉环,也绝非不可能。甚至,会不会是父皇李隆基本人?
他们想从寿王府得到什么?是想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看他是否有不甘之心?还是想监视杨玉环,提前为日后将她接入宫中做铺垫?
如果是后者——李瑁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冷意。那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杨玉环是他的底线,任何人,哪怕是父皇李隆基,都不能动她。谁动,他便跟谁拼命,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轿子晃晃悠悠地向前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单调而沉闷。李瑁掀开轿帘,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长安城的清晨,已经渐渐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声音洪亮;赶早市的百姓匆匆而过,神色匆匆;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巷口,笑声清脆,满是人间烟火气。这繁华热闹的模样,平静而美好,可李瑁心里清楚,这份平静,终究难以长久。
他不知道,这样平静的人间烟火,三个月后还会存在吗?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要亲手改写一切——改写他和杨玉环的命运,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要与整个朝堂为敌,也绝不退缩。
轿子渐渐远去,穿过一条条街巷,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这一去,是博弈,是抗争,更是为了守护他唯一的光。
而寿王府的角门里,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正是春莺。她微微侧身,一双眼睛透过门缝,死死盯着轿子离去的方向,眼神冰冷而锐利,与平日里那个恭谨乖巧的侍女,判若两人。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与算计,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仿佛在盘算着如何将消息传递出去。
寿王府的清晨,依旧平静,可这份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涌动,一场围绕着寿王与王妃的博弈,一场关乎生死与命运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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