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这一场闹剧。
就连回深山上的老国师都听到风声,被当今陛下连夜请来。
老国师走近谢昭尘,眼神复杂地落在他狼狈不堪的衣襟上,唤了他的字,
“明逸,斯人已逝,放下吧。”
谢昭尘骤然抬眼,发尾紊乱微摆,在空中划出一道痕,
“……她还没死,只是躲起来了。”
此时的他满眼***,胡须拉碴。
倒不像个清风朗月的国师。
而像个疯子。
“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她会回来的。”
老国师轻叹一声,
“异世之人,魂归故土,与你缘分已尽,莫要强求。”
谢昭尘的手陷进泥土,又哭又笑,
“魂归故土……她怎么敢抛弃我?她不是说要陪着我的吗?果然都是骗我的!”
老国师眼神复杂,
“为师也不瞒你,是你亲手斩断了周家丫头在此间所有锚点,害死周家上下,即使她不自尽离去,也活不长久。”
谢昭尘怔怔抬眼,
“那,周婉柔呢?她不是阿黎的庶妹吗?”
老国师摇了摇头,
“她与周家并无血缘关系,只是周将军已故下属的遗孤……”
谢昭尘像被敲了闷棍。
他知道,老国师说的是真的。
此间再没有什么可以将周慕黎留下。
就连他曾想过的。
献祭周慕黎的血亲周婉柔换她回来。
这般见不得人的畅想。
也变得可笑非常。
他看着自己惨白的手。
崩溃嘶吼出声。
“不,我还没来得及补偿她,她怎么会回不来呢……”
谢昭尘浑浑噩噩,守着静谧的池水又哭又笑。
他提着剑回国师府那天,
却听见了周婉柔趾高气扬的嗓音。
“呵,如今周慕黎已死,国师府谁说了算还用得着说吗?赶紧把她的东西都烧了,省得晦气。”
粗实丫鬟们接连搬动那些器件。
他亲自打磨的簪子,跟阿黎一起捏的泥人,阿黎留给孩子的同心锁……
一件又一件,就像垃圾一样,砸落在地上。
周婉柔身边最亲密的心腹侍女笑得讨好:
“幸亏姑娘有先见之明,让奴婢给那位灌下酒,骗她在国师面前亲口说出那天大的秘密,才让国师认清那人用心不纯!”
周婉柔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指尖的蔻丹:
“也是她蠢得令人发指,不过戳破她对国师的爱慕,就害羞不敢承认了。”
站在门外的谢昭尘,浑身发凉。
一瞬间像是浸入了腊月寒冰,冷得发颤。
屋里那人又笑得肆意:
“城里那些对周家不利的流言也是我推动的,谁让周慕黎总占着自己嫡女的身份,独占周家的宠爱?”
她满不在乎,
“反正国师早就厌烦了她——”
话音未落。
梨花木门撞开,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掐住她的咽喉。
谢昭尘满眼冰冷,居高临下看着周婉柔挣扎,尖锐的指甲在他脸上挠开血花,也脸色不变。
侍女尖叫一声,跌坐在地,被涌进来的侍卫数剑贯穿。
鲜血喷涌。
周婉柔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尖叫,憋青紫了脸也挣扎不开。
谢昭尘,竟然要将她活活掐死。
谢昭尘眼神狠厉,却在下一秒突然松了手。
就在周婉柔疯狂咳嗽,往后缩去的时候。
他将周婉柔一脚踹开,语气冰冷,
“就这么让你死了,也太轻了。”
“来人,把她关进私牢……”
周婉柔显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扯着沙哑的嗓子,满眼不可置信,
“师父,我是你的弟子啊,你真要把我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