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春猎那天，京城权贵倾巢而出。

我被陆铮塞进一身骑装，腰上别着那把刀。

过去半个月，我被逼着学了骑驴、骑矮马、握缰绳。

摔了十七次，哭了三十四回。陆铮全程面无表情，只在我摔进泥坑时说了句“爬起来，继续”。

楚明焰一身银甲，骑着枣红大马，三箭全中靶心，拔了头筹。

围观的贵妇千金纷纷叫好。

她翻身下马，朝我走来。

“嫂嫂，侯府向来武德充沛。皇上面前，嫂嫂也露一手？”

她笑得诚恳，声音大得周围人全听见了。

几个贵妇捂着嘴笑。

“宣平侯的世子夫人连弓都没摸过吧？”

“听说靠哭嫁进来的，还能指望什么？”

一个穿紫衣的官夫人凑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就是那个一吹风就掉眼泪的？难怪叫玉面泪美人，一碰就碎。”

她身边的小姑娘捂嘴。“娘，她腰上还别着刀呢。是装样子的吧？”

“一看就是。”

我鼻子发酸，掐着掌心硬撑着没让泪掉下来。

婆婆一掌拍在桌上。

“谁再嚼舌根子，老娘削她！”

楚明焰赶紧拦住。

“老夫人息怒，我是为了嫂嫂好。”

她转身看着我，满脸心疼。

“嫂嫂总不能一辈子躲在世子身后吧？侯府的体面，也需要嫂嫂来撑的。”

“骑马慢慢走两圈就行，我在旁边盯着，出不了事。”

我看了一眼陆铮。他被几个武将拉着喝酒，还没注意到这边。

“骑就骑。”

我咬着牙翻上了一匹栗色马。

马还算温顺，我死死攥着缰绳走了几步。刚准备松口气。

余光瞥见楚明焰的手从袖口伸出来，指缝间捏着一颗石子。

“嗖！”

石子打在马臀上。

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发疯地往前冲。

“啊！！”

我死死抱住马脖子，风灌进嘴里，眼泪全被吹散了。

前面就是山坡断崖。

“蕴卿！”

身后传来陆铮的怒吼，急骤的马蹄声追上来。

我的手快抓不住了，手心全是汗。

马冲到崖边的瞬间，一只胳膊箍住我的腰，把我从马背上硬拽下来。

我和陆铮一起摔在地上，翻了两圈。

他把我压在身下，胸膛剧烈起伏。

“有没有伤到？”

我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回是真哭。

楚明焰策马赶来，翻身下马，满脸关切地拉着我胳膊上下打量。

“嫂嫂没事吧？都怪我，早知道嫂嫂这么不行，就不该让你上马。”

我盯着她的眼睛。满脸关心，半点心虚都没有。

我突然不哭了。

手伸到腰间，拔出那把刀。

一把揪住楚明焰的衣领，刀锋抵在她脖子上。

“是你弹的石子。”

楚明焰脸色变了。

“嫂嫂你疯了！我什么都没做！”

“你右手袖口上还沾着灰。”我死死盯着她。

周围的人全围了上来。婆婆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陆铮站起身，脸铁青。

楚明焰扫了一圈四周所有人的脸。

突然捂住自己的肚子，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你敢杀我？！”

“我肚子里怀着世子的骨肉！你动手就是害两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