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周正阳的惊恐只持续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所有人没想到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搂紧孩子,转向人群。
声音平稳,甚至带着哽咽:
"各位……淮安是清禾的丈夫。他刚失去爱人。大家知道他的工作——长年接触遗体,精神压力极大。我理解他现在的状态。"
他伸出一只手,像要扶住一个摇摇欲坠的人:
"淮安,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
人群的目光转了方向。
我举起采样管:"头发在这里。做DNA——"
周正阳笑了。
不是嘲笑,是温和的、近乎无奈的笑:
"验DNA?随时配合,走法律程序,我没有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但今天是清禾的葬礼。淮安,你忍心让她走都不安生吗?"
这句话把我钉死了。
一个丈夫在妻子灵堂上大闹,哪怕他说的全是真的,行为本身已经让他成了"不体面的那一个"。
有人搀我手臂:"江兄弟,先冷静。"
有人递纸巾:"太难过了,理解。"
他们在用温柔把我推上疯子的位置。
一百多人。
没有一双眼睛里有"相信"这个词。
周正阳最后弯腰,朝棺木深深一鞠。
然后抱起孩子,一步一步走出灵堂。
步子很稳。
到门口时回头看我一眼。
表情只有四个字,你太嫩了。
人走空了,哀乐还在循环。
灵堂里只剩我和棺木里的沈清禾。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采样管。
一百多人,没有一个信我。
不是证据不够。
我是殡葬师,他是副台长。
他甚至没否认,他只说"走法律程序"。
他赌的是程序的漫长,和这座城市里他的关系网能碾碎的一切。
从人们走进这间灵堂的那一刻起,他就赢了。
我坐到最前排的椅子上。
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缝合过三千多张脸,稳健、灵巧。
现在在抖。
手机响。殡仪馆主任:
"淮安,葬礼上的事我听说了。你……先别来上班。不是辞退,就是……你理解。"
挂断。
安静。
棺木前的白菊已经蔫了边。
我坐着,面前是沈清禾。
你死了,你把所有真相的出口一起带走了。
日记在我手里,录音在我手里,但我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不知道该找谁,不知道律师要多少钱,不知道法律程序怎么走。
我只会给死人化妆。
沉默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棺木前。
伸手,把她鬓角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和给每一具遗体做最后整理时一模一样。
"我恨你。"
几乎没有声音。
"但我会把牧辰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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