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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癌的感觉就像是脑子里住了个拆迁队,不分昼夜地砸墙拆梁。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坐到天亮。
收银员是个打瞌睡的大爷,看我坐那么久,也没赶我,还给我倒了杯热水。
我捧着那杯水,把包里那份病历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患者姓名:程念乔
诊断:脑干胶质瘤(IV级)
预估生存期:6-8周
已经过去一周了,还剩五到七周。
手机一直在震,周砚白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微信消息弹了二十多条:
“人呢?”
“怎么不接电话?”
“花瓶怎么碎了?你没事吧?”
“回来我们聊聊。”
江晚晴的倒是简单,只有一条:“念乔,在吗?”
我盯着那个“在吗”看了很久。
以前她发这三个字的时候,我都是秒回。
哪怕在直播,也会抽空回个表情。
现在看着这三个字,我只觉得陌生。
十年。
我们从高中同桌到现在,一起熬过高考,一起租过城中村的隔断间,一起吃过三个月的泡面。她失恋的时候我陪她哭通宵,我生病的时候她翘课陪我去医院。
她说,念乔,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姐妹。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信了。
可是现在,她躺在我四千多的床单上,跟我未婚夫说,提她干什么。
我把病历塞回包里,给老陈发消息:“陈哥,我想做个新栏目,名字叫《告别仪式》,一百期,每天一期。”
老陈电话直接打过来:“一百期?你疯了?咱频道每天就两三个小时,你做完这一百期得半年。”
我说:“不用半年,两个月就够了。”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小乔,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有,就是突然想做点什么。
老陈说行,你想做就做,我给你排时间。
挂了电话,天亮了,我回了一趟家。
家里没人,周砚白大概去工作室了。
床单换过了,是之前压在柜子里的那套旧的。
碎掉的花瓶也不见了,地上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告别仪式》的文案。
第一期,我打算讲讲我们三个人的故事。
从高中开始讲,讲到大学毕业,讲到周砚白出现,讲到直播间里的榜一榜二。
用最温柔的语气,讲最**的事。
写到中午,门响了。
是江晚晴。
她站在门口,穿着我从来没见过的裙子,化了很精致的妆。
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是我们常去的那家店。
“念乔!”她笑得很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昨天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我跟你说,我找到新工作了,在市中心那边,以后离你近了,可以经常来找你玩。”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佩服,演技真好。
我说:“昨晚直播出了点问题,早回来了一会儿。”
她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是吗?几点啊?我昨天睡得早,没注意。”
我说:“一点多。”
她哦了一声:“那你回来的时候,家里没什么事吧?”
我说:“花瓶碎了,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
她笑了笑:“碎就碎了,回头我再送你一个。”
她把蛋糕放在桌上,说今天特意买了新出的栗子口味,我记得你爱吃。
我看着那个蛋糕,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不是爱吃栗子,是周砚白爱吃,她记错了。
又或者说,她从来没记过,她们从来只记得自己想记得的。
我说:“晚晴,我打算做个新栏目。”
她说:“什么栏目?”
我说:“叫《告别仪式》,录一些以前的事。可能会提到你,你不介意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当然不介意,咱俩谁跟谁啊。”
我也笑了笑。
是啊,咱俩谁跟谁。
你睡我男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咱俩谁跟谁?
那天晚上,我搬去了公司附近的一个小公寓。
跟周砚白说想安静做节目,离公司近方便。
他假惺惺地挽留了两句,然后就帮我收拾行李了。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
他说念乔,我会一辈子对你好,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里有光。
那光什么时候灭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他眼睛里的光是因为别人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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