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出租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向后退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我之前兼职画室的老板发来的消息。

"黎夏，你真的辞职离开这座城市了？你知不知道半山别墅那边出事了？"

我没有回复，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半山别墅发生任何事情，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带着弟弟的骨灰盒，坐上了南下的**。

十个小时的车程，我没有合眼。

到达南城的时候，天刚好亮了。

我在郊区租了一个带院子的小平房。

我把弟弟的骨灰盒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旁边摆上他最喜欢的那套旧画笔。

我每天按时起床，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自己做饭，然后坐在院子里看天。

半个月后，我拿着简历，去市中心的一家美术馆应聘布展助理。

面试我的馆长叫严铮，他看了我随身携带的弟弟的画作复印件。

严铮看了很久，抬起头对我说："这画里的生命力很强。你被录用了。如果你愿意，以后可以在馆里给你弟弟办一个小型纪念展。"

我站起身，对着严铮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

工作稳定下来后，我重新买了一个新手机，办了新的电话卡。

中午休息的时候，同事在旁边刷着短视频，发出惊呼声。

"天呐，你们看新闻了吗？那个很有名的青年画家沈清如，被实名举报抄袭造假，连国际大奖的资格都被取消了。"

我握着水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同事把手机屏幕凑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财经娱乐综合新闻。

傅氏集团总裁傅寒川，亲自向**递交了**书，**沈清如侵犯著作权以及商业**。

新闻画面里，沈清如戴着口罩，被一群记者**在**门口。

有人把话筒戳到她脸上，她躲闪不及，摔倒在台阶上。

"沈小姐，请问你盗用已故残障人士黎星画作的事情是真的吗？"

"傅总全面**了你在国内艺术界的所有出路，并且要求你赔偿巨额违约金，请问你有什么回应？"

沈清如捂着脸，在镜头前痛哭流涕，没有任何人去扶她。

视频的后半段，提到了顾氏企业的少东家顾少。

新闻播报员用字正腔圆的声音念着："顾氏企业因涉嫌多项违规操作，近日被傅氏集团全面撤资并恶意**，目前顾氏已宣布破产清算，顾某因涉嫌寻衅滋事及伪造证据被警方带走调查。"

同事在一旁感慨："这个傅寒川下手真狠啊，一点旧情都不念，直接把人往死里整。"

我平静地看完这段视频，把手机推还给同事。

"确实很狠。"

我喝了一口温水，转头继续整理手里的画框。

傅寒川在报复他们。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看到了那些公证书，看到了死亡证明。他终于明白了那天在拍卖会上，他亲手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他发现自己被沈清如和顾少联合起来骗了，他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受到了挫败。

他用毁掉他们的方式，来减轻他自己的负罪感。

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他把沈清如送进监狱，把顾少弄破产，我弟弟也活不过来了。

我弟弟是从二楼的楼梯上滚下去的。

抢救的时候，医生说他的颅骨大面积碎裂。

傅寒川现在做的一切，只让我觉得多此一举。

下班后，我路过一家花店，买了一束新鲜的向日葵。

回到出租屋，我把向日葵插在弟弟骨灰盒旁边的玻璃瓶里。

"星星，今天南城出太阳了。"

我对着照片上那个笑得很灿烂的男孩说话。

"姐姐今天工作很顺利。你讨厌的人，现在都得到了惩罚。"

"姐姐会好好生活，你不要担心。"

我坐在桌子旁边，吃完了一碗清水面条。

夜里，外面下起了大雨。

雨水打在院子里的铁皮棚子上，发出巨大的噪音。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