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渡旧山河

青禾回来得很快。

“回小姐，夫人说答应过的事，定当作数。七天后便安排你离开侯府。”

如今许绾绾回来了，她在府中是多余的，嫡母自然答应得爽快。

“当初明明是大小姐逃婚的，如今说回来便回来！小姐你如今才是正经侯夫人，又何必要走？”

青禾红着眼眶低声问。

“难道你对侯爷就没有半分感情吗？”

许昭宁怔了怔。

在地狱里被折磨了几年，感情是什么滋味，她早已经忘了。

她只记得，当年楚晔出生后，楚言川守在榻边三天三夜，亲自喂她参汤。

见她醒转，他眼眶泛着红。

“我不知女子生产竟这般艰难，往后......还是不生了。”

他眼底的疼惜悉数落在了许昭宁心上，点滴如春雨花开冰川。

楚言川下朝后，会特地绕路去城南的铺子给她带回桂花酥。

楚晔也会伸着软糯的小手，摇摇晃晃朝她走来叫她娘亲。

许昭宁以为自己拥有了梦寐以求的幸福。

可这一切，在嫡姐回来那一刻戛然而止。

种种回忆，已如前世一般遥远。

她应当心痛，应当不舍的，可是如今却没有任何感觉。

院外喧闹声拉回许昭宁的思绪。

“大胆婢女，竟然敢冲撞夫人！”

许绾绾带着一众仆役推门而入，许昭宁院中的小婢女绿萼吓得瑟瑟发抖。

“奴婢没有！奴婢不过是走在路上，是夫人撞过来的......”

嬷嬷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得绿萼站立不稳。

“到底是没有教养的奴才！”

这话看似骂的是绿萼，实则是指桑骂槐。

许绾绾表情委屈，眼底却隐隐有得意。

“妹妹怕是不愿见我回来，才特意着人撞我的吧！”

许昭宁淡淡抬眼。

“姐姐，我院中婢女都是当年嫡母亲自指派的。如何管教，你不如回去问问母亲？”

“你......”

许绾绾气得指尖发颤，捂着额头正要向后倒去，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许昭宁，你在做什么！”

楚言川脸色黑沉如墨，看向她的眸子里盛满怒气。

许绾绾眼中迅速蓄满泪。

“侯爷，妾身就不该回来，影响了你和妹妹的感情，不然她也不至于折辱我......”

“道歉！”

许昭宁即刻跪下。

“侯爷，既然姐姐回来了，妾身这个庶女占着位置也不合适，不如还是和离吧。”

楚言川瞳孔微震。

“你说什么？”

他想过她会争辩，会闹，唯独没想过她竟然会直接提出和离！

心底更加恼怒几分。

“我们永安侯府只有休妻，没有和离！”

许昭宁刚想开口，说休妻也并无不可，却被许绾绾佯装大度的话打断：

“妹妹，姐姐刚回来，侯爷就要休妻，你这是要**我吗？”

她捂着胸口，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

楚言川立即收回视线，心疼得眸色发紧。

“既是你的婢女冲撞了绾绾，那今日便罚你伺候她!”

闻言，青禾气得脸色迅速涨红。

“侯爷，我们小姐可是侯夫人，怎么能让她去做婢女！”

这样大的折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昭宁身上，期待着她的反应。

她却只是垂下头，看不出情绪。

“能伺候嫡姐，是妾身的福分。”

当年在许府，她本就与婢女无异，受尽嫡母和许绾绾的磋磨，如今不过是换个地方罢了。

楚言川似乎没想到她竟然欣然同意，脸上怒气更盛。

“既然夫人有这样的雅兴，那今夜你就在房外等着伺候！”

楚言川话一出，所有人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落在许昭宁身上。

许昭宁却只是淡淡一笑。

反正很快就要离开，他们如何看她，早已与她无关。

夜里，许绾绾特意屏退左右，独留她一人伺候。

夜风寒凉，许昭宁站在屋外瑟瑟发抖。

里间暧昧的声音传出来。

许昭宁回想起，她与楚言川成婚多年，他于**上从不主动。

每次都勾得她耐不住了，主动索要，他才邪笑着嗤一声。

“到底是庶女，半分端庄也没有。”

她以为他是生性冷淡，原来只是因为，她从来不是对的人。

十年里，他偶尔也会替她簪发，说她穿着新衣很美。

她就在这样偶尔施舍的微末爱意中迷失了自己。

青禾的声音拉回了许昭宁的思绪，她满脸愤愤不平。

“侯爷也太过分了，竟然这样折辱你！”

许昭宁笑笑，没有接话。

这一夜，屋里足足要了七次水。

最后一次，许昭宁疲乏至极，一下站立不稳，不慎溅了几滴水到许绾绾身上。

许绾绾猛地咳嗽几声，

“妹妹许是见不得我和侯爷恩爱，妾身还是走吧......”

楚言川猛地踢翻盆子，许昭宁顿时浑身湿透，狼狈至极。

他一把将许绾绾揽入怀中，看向许昭宁的眼神，再无半分怜惜，只剩冰冷的怒意。

“今**就是你有错在先，绾绾大度不与你计较，你竟还不知悔改！”

“到底是庶女，没有教养！”

许昭宁瞳仁猛地一缩，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当年，楚言川带她出席同侪宴会时，也有人故意嘲讽她的出身。

向来端正守礼的男人当着众人的面发怒，逼着对方向她道歉。

“我不管她是什么出身，如今她是我楚言川的妻！”

她以为，他真的不在意她的出身，原来他与旁人并无不同。

她惨笑一声，捋了捋濡湿的鬓发。

心口那片早已冰封的地方，连最后一丝裂痕，也彻底冻实了。

她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起身，走了出去。

开门那一瞬，她眼前天旋地转，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