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寻找云梦泽  |  作者:独孤行者star  |  更新:2026-03-30
画师------------------------------------------,汴京,雨天。,看着檐水成线,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密的水花。他的袖中揣着今早刚完成的一幅山水小轴,本想寻周老头品评几句,不料这雨来得急,生生将他困在了这里。,每逢万姓交易市开,便是书籍、图画、玩好汇聚之地。顾仲远每月总要来几趟,有时是为寻前朝旧帖,有时只是走走看看。画院待诏的俸禄不算厚,但买几卷书的钱还是有的。只是这三年下来,书买了不少,画也画了不少,心里却越来越空。“顾待诏,又来看书?”,是卖笔墨的赵文秀。他的笔在汴京城里颇有名气,据说潘谷墨配上赵文秀笔,是书画行家的标配。,目光扫过对面的书摊。周老头今日没出摊,那堆旧书残卷想必还压在箱底。他忽然有些遗憾——前几日路过时,瞥见一叠纸色古旧的册子,没顾上细看,今**想翻翻的。“这雨怕是一时挺不下来。”赵文秀收拾着摊上的笔,“待诏不如进来坐坐?”,目光仍落在雨幕里。三十出头的年纪,他的眉宇间却已有了些倦意。画院待诏的官服是青色的,七八品的样子,穿在身上总显得过于宽大,像是一副不属于他的皮囊。。,往画院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着的书摊。周老头的那些旧书里,会不会有一卷是他没见过的?会不会有一卷,能让他想起什么,或者——忘记什么?。大约是在画院待得太久了吧。每日临摹前人的山水,李成的寒林、范宽的峰峦、董源的江南,一遍又一遍,笔法越来越精熟,心里却越来越陌生。那些山,那些水,那些树,那些石,都像是别人的,他只是个过客,借来一用,用完归还,从未真正拥有过。,与天文、书艺、医官四局并立。院子不大,却是天下画工最向往的地方。顾仲远在这里待了七年,从学生做到待诏,一步一阶,从未逾越。,一间小屋,勉强容下一案、一榻、一几。案上堆着画稿,榻上摊着书卷,几上放着一盏凉透的茶。顾仲远推门进去时,隔壁的李待诏正探出头来:“仲远,赵判监找你。”
他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画轴,往正厅走去。
赵判监是画院的勾**,负责日常事务。此人工于算计,却不懂画,偏又喜欢指点江山。顾仲远走进厅中时,他正对着一幅新进的山水指指点点。
“仲远来了。”赵判监抬起头,脸上堆起笑,“你昨日送来的那幅《寒林图》,我看过了。”
顾仲远垂手站着,等他说下去。
“技法倒是娴熟,李成的笔意学了个七八分。”赵判监拿起那幅画,端详着,“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顾仲远脸上:“只是少了点什么。”
顾仲远没有说话。
“你知道李成的画好在哪儿吗?”赵判监把画放回案上,“不是好在那些树怎么画,石怎么*,是好在——他画的是他自己的山水。你呢?你画的是李成的山水。”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顾仲远心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赵判监摆摆手,“你回去再琢磨琢磨。过几日有个差事,要画几幅屏风送进宫里,你准备准备。”
顾仲远躬身告退。走出正厅时,身后传来赵判监与旁人的低语:“这顾仲远,画了这些年,怎么还在原地打转?”
他没有回头。
回到直舍,隔壁的李待诏又探出头来。这人叫李崇,比顾仲远大几岁,专攻人物,在画院待了十几年,仍是待诏。
“又被赵判监说了?”李崇递过一盏茶,“别往心里去,他那张嘴,见谁都说。”
顾仲远接过茶,没喝,放在几上:“他说得对。”
“什么对?”
“我画的,确实只是李成的山水。”他坐下来,看着案上那堆画稿,“不是我的。”
李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呀,就是太较真。咱们画院的,谁不是从前人那里学来的?李成学荆浩,范宽学李成,一代一代,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李成学荆浩,画出了李成。范宽学李成,画出了范宽。”顾仲远抬起头,“我学他们,画出的还是他们。”
李崇被他这话噎住了,半晌才道:“你这人,心思太重。”
顾仲远没再说话。他拿起那幅被赵判监退回的《寒林图》,看着纸上那些枯树寒枝,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些树是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每一笔都照着李成的笔法,可它们站在纸上,像一群沉默的陌生人,不肯告诉他任何心事。

傍晚时分,雨又下了起来。
顾仲远没有回家,留在直舍里。他在汴京城里有间小屋,离画院不远,妻子早亡,无儿无女,一个人住着冷清,倒不如画院里人多热闹——虽然这热闹,也与他不相干。
他点起灯,从架上取下一卷书。
《宣和画谱》。
这书是画院秘藏的手抄本,还未成书,只是散乱的卷册,收录了历代画家的评传。顾仲远翻到第十卷,山水叙论那几页,他已经读过无数遍,今夜不知为何,又想翻翻。
灯焰跳动,纸色微黄。他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岳镇川灵,海涵地负,至于造化之神秀,阴阳之明晦,万里之远,可得之于咫尺间。其非胸中自有丘壑,发而见诸形容,未必知此。”
胸中自有丘壑。
顾仲远放下书,望着窗外的雨。他的胸中,有什么呢?有李成的寒林,有范宽的峰峦,有董源的江南,有无数前人的山水——唯独没有他自己的。
他继续读下去:
“且自唐至本朝,以画山水得名者,类非画家者流,而多出于缙绅士大夫。然得其气韵者或乏笔法;或得笔法者,多失位置。兼众妙而有之者,亦世难其人。”
气韵与笔法,兼得者难。他算兼得吗?笔法算是有了,气韵呢?赵判监说他的画“少了点什么”,少的,不就是气韵吗?
他又翻过一页,看到李成的评传:
“至本朝李成一出,虽师法荆浩,而擅出蓝之誉,数子之法,遂亦扫地无余。如范宽、郭熙、王诜之流,固已各自名家,而皆得其一体,不足以窥其奥也。”
李成师法荆浩,却能“出蓝”,能将前人之法“扫地无余”。这是什么?这是超越,是创新,是把自己的生命注入笔墨之中。
顾仲远想起李成的身世。此人乃唐宗室后裔,五代乱世,家道中落,流寓四方,一生郁郁不得志。他的寒林,他的平远,他的“惜墨如金”,哪一样不是从这身世中来的?《宣和画谱》说他“所画山林薮泽,平远险易,萦带曲折,飞流危栈,断桥绝涧,水石风雨,晦明烟云,雪雾之状,一皆吐其胸中而写之笔下”。
吐其胸中。
顾仲远掩卷长叹。李成吐的是他自己的胸中,他顾仲远吐的是什么?是古人的胸中。他画的每一笔,都在替古人说话,他自己的声音呢?他自己的声音在哪里?
他又翻到范宽的评传:
“范宽以山水知名,为天下所称。宽也尝往来雍雒间,见胜境辄忘归。卜居于终南、太华,终日观览,以求其趣。虽雪月之际,必徘徊凝览,以发思虑。”
卜居终南、太华,终日观览。范宽的山,是从真山真水里长出来的,不是从古人的画里临来的。他顾仲远呢?他画了半辈子山水,可曾真正走进过一座山?可曾在雪月之际,独自徘徊于峰峦之间,去听山的声音,去触摸石的肌理?
没有。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陈尧佐老先生说过的话。那时他去拜访这位致仕的地理学家,请教云梦泽的方位。陈老拿出《太平御览》中关于云梦的零散记载,最后叹了口气,说:“纸上得来终觉浅。那云梦泽究竟什么样,没人知道。”
纸上得来终觉浅。
这话当时听着,只是感慨古人的求索之难。今夜想来,却像是说给他听的。他的画,不也是“纸上得来”的吗?从古人的纸上得来,画到自己的纸上,从未经过他的心,从未经过他的眼,从未经过他的脚。
灯焰又跳了一下,油快尽了。
顾仲远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窗前。雨还在下,夜色浓稠如墨。远处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相国寺,那个空着的书摊。周老头那些旧书里,会不会有一卷,能告诉他些什么?能告诉他山是什么,水是什么,云梦泽是什么——或者,能告诉他,他自己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夜他是睡不着了。

翌日,顾仲远一早便去了画院。今日无事,只需在直舍里候着,若有差事随时应承。他坐下来,想画几笔,拿起笔又放下。案上那幅被退回的《寒林图》还在,他看着它,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敌人。
“仲远。”
李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画:“来,给你看样东西。”
他把画展开,是一幅人物,画的是一个老者独坐江边,神态萧索,衣纹简淡,却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这是谁画的?”顾仲远问。
“我画的。”李崇笑了笑,“昨日听你说了那番话,回去琢磨了一夜,今早画了这幅。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魂魄’?”
顾仲远仔细端详着那幅画。老者的神态,江水的波纹,远处的山影,每一笔都不算精妙,合在一起,却让他心里一动。那老者的孤独,那江水的无言,那山影的苍茫,像是从画里溢出来,漫到他心里。
“有。”他说,“这画里有东西。”
李崇笑了,笑得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画的时候,想着我爹。”
“你爹?”
“嗯。我爹生前也爱坐在江边,一坐就是半天。我小时候不懂,问他坐那儿干嘛,他说,等。”李崇收起画,“等什么,他也没说。后来他走了,我才明白,他等的,大概是自己。”
顾仲远沉默了。
李崇拍拍他的肩:“所以我想啊,咱们画画,画的也是自己。你画李成的寒林,画得再好,那也是李成的自己,不是你的。你得找到你的‘江边’,你的‘等’。”
他走了,留下顾仲远一个人坐在那里。
我的江边在哪里?我的等是什么?
顾仲远望着窗外。天放晴了,秋阳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忽然想起那些古籍里关于云梦泽的记载——“南过江夏,北枕汉沔,方九百里”,“渔歌互答,鸿鹄蔽日”。那是一个已经消失的古泽,一个只在纸上存在的地方。
如果他去寻找它呢?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画院待诏,擅离职守,轻则罚俸,重则除名。他这七年的辛苦,好不容易熬到这个位置,怎能轻易放弃?
可另一个声音在问:这七年,你得到了什么?一个位置?一份俸禄?还是一堆不是自己的山水?
午后,赵判监又派人来传话,说屏风的差事定了,让他三日后交稿。
三日后。
顾仲远应下,回到直舍,铺开纸,研好墨,开始画。画的是秋山图,李成一路的笔法,寒林、远峰、溪桥、茅舍,一样不缺。他画得很顺手,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每一处都无懈可击。
画完,他退后几步,看着这幅新作。
很好。真的很好。技法纯熟,构图完整,笔法精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他也挑不出任何感动。
这是一幅没有毛病的画,也是一幅没有生命的画。
他忽然想起沈括在《梦溪笔谈》里写过的一段话:“书画之妙,当以神会,难可以形器求也。”又说王维画《袁安卧雪图》,有雪中芭蕉,“得心应手,意到便成,故造理入神,迥得天意”。雪中怎么会有芭蕉?不合时令,不合常理,可那又怎样?王维画的不是时令,不是常理,是他心里的雪,心里的蕉,心里的袁安。
意到便成。
顾仲远看着自己的画,每一笔都意在笔先——意在古人的笔先,不在他自己的心里。
他拿起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卷起来,放在一边。

傍晚,他去了陈尧佐家。
陈老先生今年七十有三,致仕后住在城南一间小院里,种花养鱼,读书著述。顾仲远到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膝上摊着一卷《太平御览》。
“仲远来了。”陈老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稀客稀客。来,坐。”
顾仲远在他对面坐下,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陈老也不急,慢慢地翻着书,等着他。
“陈公,”顾仲远终于开口,“您还记得去年我问您云梦泽的事吗?”
“记得。”陈老点点头,“怎么,还想去找?”
顾仲远沉默片刻:“我在想,如果我去找,能找到吗?”
陈老放下书,看着他:“你想听真话?”
“想。”
“找不到。”陈老说得很平静,“云梦泽早就干了,干了快一千年了。你去找,能找到什么?能找到一片农田,几个村庄,一些只存在于古籍里的地名。那不是你要的云梦泽。”
顾仲远低下头。
“可是,”陈老话锋一转,“如果你不去找,你连那些农田、村庄、地名都见不到。你只能从书里看,从画里看,看那些从没见过云梦泽的人写下的、画下的云梦泽。”
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我年轻时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顾仲远摇摇头。
“我年轻时也想去寻云梦泽。书读得越多,就越想去。可我没去。”陈老望着天边的晚霞,“总觉得还有时间,等告老还乡,等天下太平,等这个那个。等到真的告老还乡了,走不动了。”
他转过头,看着顾仲远:“所以你要去,就去。找不到云梦泽,你也能找到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自己。”陈老笑了,“你去了,走了一路,看了一路,想了一路,回来之后,你画的山水就不一样了。因为你见过真正的山,真正的水,真正的人,真正的自己。”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画,递给顾仲远:“这个你拿着。”
顾仲远展开一看,是一幅小山水,画的是江汉平原,远处有山,近处有水,水天一色,烟波浩渺。画的左下角题着几行小字:“梦泽已干,梦魂犹在。癸卯秋日,尧佐写于汴京。”
“这是我年轻时画的,照着书上写的,想象着画的。”陈老说,“你带着,也许有用。”
顾仲远握着那幅画,手心微微出汗。
回到直舍,天已经黑了。他点上灯,把陈老赠的画放在案上,看了很久。然后又拿出自己白天画的那幅《秋山图》,并排放着。
两幅画,一幅是他自己的,技法纯熟,无懈可击,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幅是陈老的,技法朴拙,甚至有些生涩,却有股说不出的味道——那是想象的味道,向往的味道,遗憾的味道,也是活着的味道。
他忽然明白了。
陈老说的“你自己”,不是找到了什么才有的,是去寻找的路上,一步步走出来的。他的画没有魂魄,不是因为他技法不好,是因为他还没有开始走。他一直在原地,画着别人的山水,想着别人的故事,从未迈出那一步。
夜渐深,更鼓声从远处传来。
顾仲远站起身,走到窗前。夜空澄澈,星斗满天。他想起那些古籍里关于云梦泽的记载,想起陈老说的“纸上得来终觉浅”,想起李崇说的“找到你的江边”。
他的江边,也许就在那遥远的南方,在那个已经消失的古泽边上。
他不知道去不去得成,不知道去了能找到什么,不知道回来后画院还在不在,不知道赵判监会怎么说,同僚会怎么笑。他只知道,今夜他想清楚了——
他必须去。
不是因为云梦泽在那里,是因为他自己不在这里。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幅《秋山图》,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慢慢撕碎。纸片纷纷落下,像秋叶,像冬雪,像他这七年的时光。
他铺开一张新纸,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寻梦泽记。”
然后搁下笔,吹熄了灯。
窗外,天快亮了。

第二天一早,顾仲远去了相国寺。
周老头的书摊已经摆出来了,那些旧书残卷堆了一地。顾仲远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翻。经史子集,医卜星相,什么都有。翻到最底下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叠残破的古籍,纸色古旧,边角磨损,像是被人翻过无数次。他轻轻翻开第一页,是一卷《水经注》的古抄本。
“周老,这书怎么卖?”
周老头探过头来,看了看:“这个啊,唐人手抄本,缺了后半,不值什么钱。待诏想要,拿去便是。”
顾仲远摇摇头,取出一串钱放在摊上,捧着那卷残书,慢慢翻着。
书里夹着一张纸条,纸色比书页还旧,上面有几行字,笔迹遒劲,像是后人批注。他定睛看去,那几行字写的是:
“行至江夏,病不能前。遥望云梦,惟见平芜。念昔人言‘方九百里’,而今安在哉?然余知其所在一一不在水,在余心中。云梦非泽,乃心中一念耳。念在,泽在。念灭,泽亦灭矣。”
顾仲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翻到书中“云梦泽”的条目,上面写着:
“南过江夏,北枕汉沔,方九百里……渔歌互答,鸿鹄蔽日……”
他把书合上,紧紧握在手里。
周老头看着他,忽然问:“待诏找什么?”
顾仲远抬起头,望着南方,缓缓说:“找一个已经消失的地方。”
周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那地方,在书里。”
“也在心里。”顾仲远说。
他站起身,把残卷收入袖中,朝周老头拱拱手,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周老头还在那里,坐在一堆旧书中间,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照着一尊古佛。
顾仲远忽然想起批注里那句话:“念在,泽在。”
他微微一笑,大步向前走去。
前方是画院,是赵判监,是那幅屏风的差事,是无数个像昨天一样的日子。但顾仲远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因为他的心里,已经有一片云梦泽正在苏醒。
那片泽不在纸上,不在书里,不在任何古籍记载中。它在路上,在远方,在他即将踏上的那条未知的旅途上。
熙宁五年秋,汴京的梧桐叶开始飘落。
顾仲远站在画院门口,望着天边的流云,忽然想起李成的寒林,范宽的峰峦,董源的江南。那些他临摹了无数遍的山水,此刻看起来有些陌生,又有些亲切。
他想,等他找到云梦泽回来,也许就能画出自己的山水了。
也许吧。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只想走进直舍,把那幅屏风画完,然后——然后再说吧。
他不知道的是,那卷残书里的批注,将改变他的一生。
他也不知道,那个写下批注的人,一百年前也曾站在江夏城外,遥望一片已经不存在的古泽,写下那句“念在,泽在”。
他更不知道,一年后的今天,他将站在那个人倒下的地方,继续他未走完的路。
但现在,他只知道——
袖中的残卷,很轻,也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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