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熄灯夜

只有我听见她在求救------------------------------------------。，拖出短促而密集的摩擦声；广播一遍遍播报检票口信息，女声平稳得近乎冷淡；二号口外的高架步道被三月的湿风吹得发亮，栏杆上还挂着前两天小雨留下的水痕。，胸口却像压着另一重完全不同的噪音。。，在找一个本该还活着、却已经开始像死人一样出现的人。。路上他把前世关于陈露的那点零碎记忆翻了又翻，能想起来的只有她二十七岁，在一家文旅公司做行政，坠楼前一个星期曾在公司群里和人因为加班吵过一架，除此之外，干净得近乎空白。。，她的死像是一根被提前点着的引线。。，光线虚得发冷。步道最外侧的广告灯箱没亮，玻璃表面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一个穿深蓝外套的女人正靠在那里，头发湿透，垂在肩前，身下没有一丝影子。。，肩膀撞得旁边一个拖行李的大叔不满地“啧”了一声，他却像没听见一样直直冲上步道。等他终于站到女人面前时，周围的人流仍旧照常从她身侧掠过，没有任何一个人抬头看她一眼。。，嘴唇乌青，指尖滴着水。，低声开口：“陈露？”
她没反应。
林照又往前一步，鼻间忽然闻到一股很淡的铁锈味，混在潮水般的湿气里，像地下停车场积了很久的水。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女人的肩膀微微一颤。
接着，她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聚焦，瞳孔像被水泡胀了，视线却偏偏越过林照，盯向他身后某个更远的地方。她嘴唇开合两下，最初只漏出一串模糊的气音，像坏掉的磁带在卡带。
“……一楼……”
林照心口一紧，立刻追问：“什么一楼？”
“广播……”
“哪个广播？”
女人忽然伸出手，手指因为湿冷而僵硬发白，猛地抓向林照衣袖。
她明明像一道影子，可那一下却真实得惊人。林照只觉得袖口骤然一沉，像被一团冰水拽住。下一秒，一个极短的画面凶狠地撞进他脑子里——
漆黑的一楼中庭，吊灯全灭，孩子在尖叫，商场广播里一个女声平平地说：
“时间到了，请各位顾客不要离开原地。”
紧接着，是更短的一幕。
有人在配电室门前转动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枚掉漆的银色小熊。
画面一闪即逝。
林照踉跄一步，额角瞬间像被细**穿。他抬手按住太阳穴，再抬头时，女人已经松开了他，只剩眼底那一点快烧尽的惊惧还死死粘着他。
“别去上面……”她喃喃道，“别让他们关灯。”
林照还想再问，背后却传来一声急促的呵斥。
“你干什么？”
他回头，看见两个穿站务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快步朝这边过来。更远一点，一名穿浅灰风衣的年轻女人站在步道入口，手里拿着手机，目光正越过人群冷冷落在他身上。
林照一眼认出了她。
许栀。
前世他只在一份事故数据复盘里见过这个名字。市局技术线外聘顾问，擅长视频追踪和异常数据清洗，讲话比她写的报告还要利落。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林照暂时顾不上想。
“先生，请不要在这里逗留，更不要试图翻越栏杆。”工作人员皱着眉站到他面前，下意识朝他刚才面对的位置扫了一眼，***都没看到，“有人说你刚才一直在对着空气说话。”
林照沉默了一秒，余光再去看陈露，她已经往后退到了灯箱旁，整个人淡得几乎只剩一个潮湿轮廓。
“我在找人。”林照说。
“找谁？”
“一个马上会死的人。”
这话一出口，两个工作人员脸色都变了，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闹事的精神病。许栀站在不远处，倒是没露出什么情绪，只是抬手把手机横了过来，对着这一片扫了一下，似乎在记录现场。
林照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像疯话，可他也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
他盯着陈露的残影，放低声音：“你不是从这里掉下去的，对吗？”
女人眼珠缓慢转了转。
这一次，她像是终于听懂了。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抬起那只湿得发白的手，朝东南方向轻轻指了一下。
林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隔着高架步道和一排写字楼，旧商场“临川广场”的半旧招牌正挂在远处。招牌边缘的灯管坏了一截，白天看不出异常，只显得破。
前世他死的地方，就在那里。
林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了一下。
下一瞬，陈露整个人忽然往前一倾，像被看不见的手拽住脚踝。她喉咙里挤出一声很短的呛咳，脸上的惊惧一下涨到极点。
“别去……上面……”
“哪个上面？”林照追问。
“一楼广播后……他们会去负一层……”
她的话刚到这里，整道残影猛地溃散。
同一时刻，步道下方忽然响起一阵刺耳尖叫。围栏外的人群像被什么推动一样骤然骚动起来，两个工作人员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往下跑。许栀也收起手机，快步下楼，经过林照身边时，她脚步短短顿了一下。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她问。
林照看向她。
许栀的眼睛很冷，像处理过太多监控画面的人，不轻易相信感官，只相信能回放的证据。
可林照在她眼底看见一丝极浅的疑心——不是怀疑他疯，而是怀疑他提前知道了什么。
“如果我说，我在和死者说话，”林照道，“你会信吗？”
许栀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
“我会先查你。”
说完，她转身下楼，风衣衣摆被风掀起一道锋利的弧。
林照没再跟下去。
因为他知道，步道下那场骚动不过是前菜。真正的事，在旧商场。
他刚要转身，手机屏幕忽然自己亮了。
没有来电，没有消息，只有录音软件不知道何时被自动打开，波形图上一小截新的音频正在缓慢生成。
耳机孔里传出极轻的一道呼吸声。
然后，是一个几乎要被电流吞掉的男声。
那声音沙哑、急促，像是贴着血沫挤出来的。
林照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里面说：
“如果你现在还没死——别进商场的一楼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