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马德里的雨夜------------------------------------------，2014年秋。，到了晚上也没停的意思。，一股混杂着啤酒、香烟和湿羊毛的气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又往脸上拉了拉，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一杯最便宜的啤酒。”，没说话，转身从水龙头接了一杯，放在吧台上。林晓峰付了钱，端着酒杯回到角落，从背包里掏出那台用了三年的笔记本电脑。，桌面是足球经理2014的截图——他带的阿尔科孔刚刚升入西乙。。第一个档带阿尔科孔，用了六个赛季从西乙*杀到西甲；第二个档带阿兰迪纳，那个只有两万人口的小城的球队，他硬是带进了欧战区；第三个档他新建了一个俱乐部，从最低级别开始，目标是欧冠。，上千小时的游戏时间。，加载了阿尔科孔的存档。屏幕上跳出提示：“你已被任命为主教练。”，他都会笑一下。，他是主教练。在现实中——，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起球的毛衣，脚上那双穿了三年、鞋底已经磨平的板鞋。二十四岁，马德里自治大学体育管理专业硕士在读，奖学金刚够交学费和房租，每个月的生活费要靠在国内的父母补贴。，说：“要不回来吧，考个***，稳定。”：“再等等。”，他自己也不知道。
酒吧里的电视在播放国王杯比赛，阿尔科孔对阵西甲球队皇家贝蒂斯。他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的FM模拟，把双方的首发阵容输入进去，让引擎跑一遍。
“奇怪。”他皱了皱眉。
屏幕上的比分预测是1-3，阿尔科孔输。但FM的引擎认为，如果阿尔科孔把右边翼卫的位置往前推十米，内收到肋部，比分能变成2-2。
他盯着屏幕上的战术面板，手指敲着桌面。
模拟跑了一次又一次。同样的结论：右边翼卫内收。
这时，酒吧里突然炸开了锅。
“你们在干什么？！”
“这种球都能传丢？！”
“教练是干什么吃的？！”
林晓峰抬头看屏幕。比赛已经进行到第60分钟，阿尔科孔0-2落后。电视里，解说员正在用那种“我已经放弃思考”的语气分析比赛：“阿尔科孔的中场完全被压制，他们根本拿不住球......”
吧台那边，四个西班牙中年男人吵成一团。其中一个穿着阿尔科孔的围巾，脸红脖子粗地拍着桌子：“我说了多少次，边路！打边路！他们的左后卫不行！”
另一个反驳：“你懂什么，中场都拿不住球，边路有什么用？”
“那就换人！把那个7号换下去！”
“换谁？替补席上还有人吗？”
林晓峰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对。”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个穿阿尔科孔围巾的男人耳朵很尖，立刻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林晓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低头看电脑。
“你刚才说什么？”男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五十岁上下，灰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风吹出来的。他穿着一件旧夹克，围巾上绣着阿尔科孔的队徽。
“没什么......”林晓峰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说‘不对’。什么不对？”
另外三个男人也围了过来。林晓峰觉得自己像是被四头公牛盯上了。
“就是......”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屏幕，“他们的左后卫回防速度慢，如果让右边翼卫不拉边，内收到肋部打他身后......问题就解决了。”
安静了三秒。
然后那个围巾男人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接着说。”
“呃......”
“你说你的，我听。”
林晓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FM模拟，又看了一眼电视上的比分。0-2。第63分钟。
“阿尔科孔的442，两个边前卫都拉边，中场只有两个人，根本控不住球。”他指了指FM的战术面板，“但如果把右边翼卫的位置往前推十米，让他不拉边，内收到肋部......”
他在纸上画了几条线。
“对方的左后卫会跟出来吗？”围巾男人问。
“不会。数据显示他每场比赛平均只压上到中场线，身后至少留十五米的空间。而且他的回追速度——”
“慢。”围巾男人接话。
“对。所以右边翼卫内收之后，肋部就空了。他可以接球转身，直接面对中后卫。”
围巾男人盯着他画的线，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
“林晓峰。”
“中国人？”
“嗯。”
“你学过教练课程？”
“没有。”林晓峰顿了顿，“我只是玩了很多年足球经理。”
围巾男人看着他，又看了看他电脑屏幕上的FM界面。
另外三个男人在后面窃窃私语：“中国人？足球经理？他在说什么？”
围巾男人抬起手，让他们安静。
“我叫卡洛斯·门德斯。”他说，“阿尔科孔的新主教练。下周**。”
林晓峰愣住了。
门德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下周一，来训练基地找我。”
“我......”
“你不是说右边翼卫内收能解决问题吗？”门德斯站起来，把围巾重新系好，“来证明给我看。”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你刚才说的那个数据——左后卫回追速度慢——你是从哪看到的？”
“FM的数据库。”林晓峰老实回答，“有人把真实比赛数据导进去，做成了补丁。”
门德斯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足球经理，嗯？”
他拍了拍林晓峰的肩膀，推开酒吧的门，走进雨里。
另外三个男人面面相觑，也跟着走了。
酒吧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晓峰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桌上的名片。
卡洛斯·门德斯。阿尔科孔足球俱乐部。主教练。
他拿起名片，翻到背面，是空白的。
手机响了。是**发来的微信：“生活费收到了吗？够不够？”
他回了一个字：“够。”
然后他关掉电脑，把名片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
马德里的夜，很深。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苦的。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