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因要在城郊安置阿奴，我回府的时辰便拖晚了些。
刚一迈进大门，就撞上了刚从营中练兵回来的长兄。
见我披星戴月地回来，他瞬间沉下脸训斥：“怎的疯玩到这个时候？若是遇到歹人该如何是好！”
我自小被兄长护在身后，最清楚他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他十几岁就在军中摸爬滚打，被军规戒律约束得像块冷硬的石头。
我以前总爱和娘亲抱怨，说大哥比国子监的老学究还要古板，有时候真觉得他管得太宽。
可时隔数十年，冷不丁再听到这句熟悉的责骂，我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砸。
大哥见状，原本冷厉的脸庞瞬间慌了神。
高大的身躯僵在我面前，手足无措：“你……你别哭啊……大哥……大哥不是凶你，外头兵荒马乱的，我是怕你出事……”
我胡乱抹着眼泪，破涕为笑：“我都明白。”
我什么都明白。
听到动静的爹娘不知何时披着衣服从内堂赶了出来，瞧见我满脸是泪，还以为是大哥惹恼了我，刚卷起袖子要骂人，就被我一头扎进了怀里。
什么大家闺秀，什么相府规矩。
这一刻全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只是……只是一个离开爹娘太久太久的女儿。
我只是太贪恋这来之不易的体温了。
与父兄娘亲依偎了许久后，我回到了自己的揽月阁。
我并没有把今天发生的事吐露半句。因为我太清楚我爹那护短的脾气，若是让他知晓，恐怕明天一早裴珏就会被相府的暗卫剁成肉泥。
可我怎么舍得让他死得这么痛快？
揽月阁就在主院后头，我迈进院门时，红梅正四平八稳地坐在太师椅上，颐指气使地指挥着几个小丫鬟干粗活。
青竹和红梅都是打小伺候我的大丫鬟。
青竹死心塌地，性子憨直，专门伺候我的汤药起居。
红梅生得俏丽，心眼儿活泛，便被我提拔上来管着院子里的对牌钥匙。
瞧见我回来，红梅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扭着腰迎上前，滴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我：
“小姐今日与咱们那位未来的姑爷，聊得可还投机呀？”
我没有答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来人，把红梅给我拖下去……”
“——乱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