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与夫君相敬如宾二十载，是京城人人称颂的白首同心，
四十岁寿宴那天，他突然领回守寡的弟媳，非要兼祧两房。
我为了侯府清誉以死相逼，谁知弟媳当众服毒，
夫君受不了刺激，卧床不起。
我在他病榻伺候了十几个春秋，熬白了头。
他咽气前回光返照，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我此生大错特错便是娶了你，若有来生，我定与她双宿**……”
我含辛茹苦培养出的世子，亲手把鸩酒灌进我嘴里，
“老太婆，你占了我**位置二十年，早该腾地方了！”
**被野狗分食的那一刻才知道，我儿子，竟是他们的野种！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四十岁寿宴上，夫君恳求，
“柳儿孤苦，求夫人容许抬柳儿进门，全了二房的香火。”
世子在一旁帮腔：“母亲若不应允，便是要**婶母，毁了侯府名誉！”
我微笑着扶起了弟媳，
“好，我答应。”
“但有一个条件，既然二房香火凋零，那便将世子过继给二房吧！”
……
沈渡川端着酒盏的手悬在半空，
那张维持了二十年的面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嫂嫂折煞我了！世子乃侯府继承人，我一个寡妇，怎敢夺人子嗣……”
柳儿原本还捏着帕子装娇弱，听见这话双膝一软，连连磕头，
她当然不敢。
沈玉一旦过继，亲儿子就会从侯府世子，变成二房的庶子。
“母亲好狠的心！”
沈玉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指着我的鼻子大吼，
“为了逼走婶母，你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要了？”
“你还有没有半点慈母心肠！”
我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翻涌的恨意，
前世毒药穿肠的痛觉仿佛还在喉**蔓延。
我走上前，一把攥住沈玉指着我的手腕，指甲狠狠掐进他的脉门，
“玉儿，娘这是在成全你的孝心啊。”
我扯起嘴角，硬生生挤出一滴眼泪，
“你不是平日里最心疼你婶母，说她孤苦无依吗？”
“过继后，你便是二房的顶梁柱，能名正言顺地在她床前尽孝，”
“说不定将来还能为你婶母请封诰命。”
我盯着沈玉那张错愕的脸，拔高了音量：
“难道……在你心里，那劳什子侯府爵位，比你婶母的命还重要？”
“你平日里的孝顺，都是装出来的？”
沈玉被我掐得脸色惨白，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柳儿更是面无人色，瘫在地上不停地发抖。
“夫人深明大义！”
宾客席中，宗室长辈**胡须站起身，
“宁可舍弃亲子也要全了夫家二房的香火，”
“此等胸襟，堪为京城主母之典范！”
长辈一开口，周围的宾客纷纷附和，
这些赞美之词让沈渡川和沈玉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沈渡川终于坐不住了。
他步伐沉稳地朝我走来，换上维持了二十年温润面皮，伸手来揽我的肩膀。
“晚儿，今日是你寿辰，莫要赌气说胡话。”
他伸手要替我理一理鬓角的碎发，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语调，
“你就算再不喜欢柳儿，也不该拿世子的前途赌气。”
“去跟族叔认个错，本侯就当刚才的话没听见。”
我嫌恶地侧身，避开他的触碰。
视线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那块玉雕上，
那是他今日准备当着权贵的面，送我的生辰礼，
说是他寻遍大江南北求来的珍宝。
我一把扯下那块玉雕，当着众人的面，松开手。
砰——
昂贵的羊脂玉摔在青石砖上，四分五裂。
沈渡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结起一层冰霜：
“宋云晚，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夫君送的礼，是我宋家当铺里收进来充场面的，花的是我账上的银子。”
我拍了拍手上的玉屑，抬眸直视他，
“我砸我自己花钱买的东西，算哪门子胡闹？”
沈渡川死死攥着拳头，眼神幽暗地盯着我，
“宋家的家教，就是让你在宾客面前撒泼的吗？”
周围宾客的眼神立刻变了，
我冷笑一声，转身厉声吩咐管家：
“去把族长请来，开启祠堂请出族谱！”
“趁着各位宗亲长辈都在，今日便立下字据，将世子划入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