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寿宴不欢而散。

我被送回凤仪宫，昏睡了三天三夜。

醒来时，殿中空无一人，只有春禾守在床边。

见我醒了，她喜极而泣。

“娘娘，您终于醒了！”

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陛下呢？”

春禾的脸色一僵，随即低下头，支支吾吾。

“陛下……陛下他在合欢殿。”

我心中一片了然。

也是。

出了那么大的丑，他现在应该恨不得我立刻死去。

又怎么会来看我。

春禾看我神色黯然，忍不住为我抱不平。

“娘娘，您别难过。陛下只是一时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窍！”

“这几日，朝中大臣们都上了折子，请陛下以国事为重，疏远莲月公主。”

“沈大将军更是气得在朝堂上和陛下吵了起来。”

我心中一惊。

“父亲？”

“是啊。”春禾点头，“将军说，沈家绝不容许女儿受此奇耻大辱。若陛下执意要宠幸那妖妃，便请废了您的后位，放您出宫。”

我闭上眼，心头一片苦涩。

父亲这是在逼他。

也是在逼我。

以他的性子，最恨被人威胁。

父亲越是如此，他便越会护着莲月。

我将被推到更难堪的境地。

果然，不出三日，他的圣旨就到了。

不是废后，而是禁足。

以“凤体违和，冲撞太后”为由，将我禁足于凤仪宫，无召不得出。

同时，晋莲月为莲妃，赐协理六宫之权。

这道旨意，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我和整个沈家的脸上。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为了莲月，他可以不顾朝臣反对，不顾大将兵权，甚至不顾我这个结发妻子的死活。

凤仪宫的宫门，被一把大锁牢牢锁上。

往日门庭若市的宫殿，瞬间变得门可罗雀。

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个皇后已经失势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的身体渐渐好转，心却一天比一天沉。

他再也没有来过。

宫里关于他和莲妃的传闻却愈演愈烈。

说他为她在宫中建了瑶光台，只为与她一同观星赏月。

说他亲手为她画眉，为她作画。

那些我从未得到过的温柔和宠爱，他都毫不吝啬地给了另一个人。

我没有再痛过。

因为他离我够远。

可这种不痛，比任何疼痛都更让我窒息。

像被**在深不见底的古井里，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春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想尽办法为我寻来各种安神的汤药，却都无济于事。

直到有一天，她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小纸包。

“娘娘，这是奴婢托人从宫外寻来的方子。”

“说是能让人安然入睡，忘却烦恼。”

我打开纸包，里面是一些碾碎的红色花瓣。

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这是什么？”

“是……**。”

春禾的声音很小。

“奴婢知道这是禁药，可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看着那些红色的粉末，沉默了许久。

我知道，这是饮鸩止渴。

可我已经快要被这无边的清醒和孤寂逼疯了。

我需要一点东西，来麻痹自己。

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

那一晚，我将那粉末混在茶水里，喝了下去。

暖意从胃里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也渐渐远去。

我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没有梦，没有痛，没有他。

从那以后，我开始依赖这种红色的粉末。

我变得嗜睡，精神也日渐萎靡。

但我不在乎。

只要能逃离现实，逃离那个清醒而痛苦的自己，我什么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