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灼热的血------------------------------------------——那种仿佛血液沸腾的灼痛。，那里有一条淡淡的红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从手腕延伸向手掌。这纹路从小就有，但从未像最近这样频繁地发烫。"又开始了？"他低声自语，靠在教堂后巷的墙上，等待那阵灼痛过去。，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这条小巷是他每天早晨必经的路——从教会孤儿院到冒险者公会，大约要走二十分钟。。，因为这里没人注意他，因为这里的墙壁上有一道裂缝，每天早晨都有一只灰色的野猫从那里钻出来，用金色的眼睛看他一眼，然后消失在巷子深处。。。。艾尔多恩松开手腕，看着那淡红色的纹路慢慢隐没在皮肤下。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频率在增加——第一次是五天前的早晨，第二次是三天前的傍晚，第三次是现在。，但他知道这不正常。"艾尔！你要迟到了！"。艾尔多恩转过头，看见一个瘦小的男孩正朝他挥手——那是汤姆，孤儿院里年纪最小的孩子，今年才八岁。"来了。"艾尔多恩直起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迈步走向巷口。"你又手疼了吗？"汤姆仰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天真的担忧，"你的脸色好苍白。""没事，**病。"艾尔多恩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汤姆的头发。
他能感觉到汤姆今天的头发比昨天更油——大概是昨晚又忘记洗头了。这孩子总是记不住这些事情。
"对了，丽莎嬷嬷让我提醒你，今天是申请日，别忘了去公会。"汤姆蹦蹦跳跳地走在他身边，"她说如果你这次再申请不上，就要被赶出孤儿院了。"
艾尔多恩的笑容僵了一下。
赶出孤儿院。
这话他已经听了三年。从十五岁开始，每一年教会都会催促他去申请成为正式冒险者，每一年他都会被拒绝，每一年他们都用"赶出去"来威胁他。
但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赶他走。
因为他太特别了。
他能记住见过的一切。
每一个人的脸，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他能告诉你，三周前那个卖面包的商人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能告诉你，两个月前那个来教堂做礼拜的贵妇人说话时习惯性地摸自己的耳环，而且每次都是右耳的那个。
这种能力让他成为孤儿院里最有用的孩子——教会的人总是让他帮忙记录各种事情，因为从来不会出错。
但也因为这种能力，他变得很奇怪。
因为他太过于关注细节，太过于记住一切，反而显得与人格格不入。其他的孩子觉得他怪，不愿意和他玩；大人们觉得他有用，但也只是有用而已。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归属。
十八年了，他依然是一个人。
"艾尔？"汤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发呆吗？"
"没有。"艾尔多恩摇摇头，加快了脚步，"走吧，今天的日子很重要。"
重要到可能改变他的一生。
艾瑟王国的冒险者公会总部坐落在王都的中心地带，是一座巨大的石质建筑，门口立着两座青铜雕像——左手边是手持长剑的战士，右手边是手持法杖的法师。
那是历代的传奇冒险者，每一个名字都被刻在公会大厅的英雄墙上。
艾尔多恩每次来都会在那面墙前站很久，看着那些名字，想象着他们的故事。
他想知道，成为英雄是什么感觉。
被人记住，被人尊敬，被人需要。
那一定很好。
"艾尔多恩，又来了？"柜台后面的中年女人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不耐烦，"我说过多少次了，你的申请资格还在审核中——"
"我知道。"艾尔多恩打断她，声音平静，"我来是问问，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任务。任何任务都行。"
中年女人皱了皱眉。
"你是G级见习冒险者，只能接G级任务。"她翻了翻柜台上的任务册，"今天G级任务只有一个——帮东城区的面包店老板找他丢失的猫。报酬是五个铜币。"
"我接了。"
"你确定？这任务——"
"我接了。"艾尔多恩重复道，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坚定。
中年女人叹了口气，在任务册上写下他的名字。
"去吧，完成后回来报告。对了，"她顿了顿，"如果你的正式申请通过了，公会会通知你的。"
艾尔多恩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公会大厅。
他知道自己的申请不会通过。
因为三年来，每一次申请都被拒绝了。
原因不明，公会只说他的"资质不符"。
但他不打算放弃。
他要做冒险者，要成为像英雄墙上那些人一样的人。
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东城区的面包店不难找，就在集市的旁边。艾尔多恩到的时候，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这家店的面包在整个王都都很有名，特别是他们家的蜂蜜面包，据说用了精灵族传来的秘方。
他记得这家店。
两年前他来过一次，那时候店主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笑容和蔼，总是多给孤儿院的孩子一个面包。
但今天的店主不一样。
是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瘦高的身材，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他机械地给客人拿面包、收钱，眼神时不时地飘向店后面的巷子。
艾尔多恩站在队伍的最后，观察着这个年轻人。
他和原来的店主是什么关系？是儿子？还是学徒？为什么他的眼神那么焦虑？为什么他的左手一直在颤抖？
还有，为什么店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轮到他的时候，年轻的店主抬起头看着他："要什么？"
"三个蜂蜜面包。"艾尔多恩从口袋里掏出五个铜币，放在柜台上，"还有……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丢了一只猫？"
年轻店主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是冒险者公会的，接了找猫的任务。"艾尔多恩平静地说，"能告诉我具体情况吗？什么时候丢的？什么颜色的猫？有什么特征？"
年轻店主的表情变得更加焦虑，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不是丢的……是被抓走了。"
"被抓走了？"
"两天前的晚上，有几个人来到店里，说要买我的猫。"年轻店主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同意，他们就直接动手抢了……我……我不敢报官，因为那些人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
艾尔多恩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们长什么样？"
"一个穿着黑色的斗篷，遮住了脸；另一个是个大胡子，左手上有纹身……"年轻店主努力回忆着，"还有第三个……我只看见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红色眼睛。
艾尔多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手腕上的纹路似乎微微发热，像是某种警告——那红眼睛，很危险，而且……很熟悉？他从未见过这种眼睛，却莫名感觉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曾经感知过。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他问。
"北边……北边的旧仓库区。"年轻店主指了指方向，"但是我劝你别去，那些人太危险了——"
"谢谢。"
艾尔多恩转身就走，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有预感，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他不在乎。
他需要完成这个任务，需要证明自己，需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冒险者。
哪怕只是找一只猫。
旧仓库区在王都的北部边缘，是一片废弃的区域。这里曾经是繁荣的商贸中心，但二十年前的火灾烧毁了大半个区域，之后就再也没有重建。
艾尔多恩走在破旧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很专注。
专注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地面上的脚印、墙壁上的痕迹、空气中的气味、远处传来的声音。
他能闻到那股血腥味。
越来越浓。
还有……另一种气味。
像是烧焦的味道，又像是某种金属的气息。
他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座半塌的仓库。
那里。
他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
一声尖锐的猫叫从仓库里传来，紧接着是男人的笑声。
"这小东西还挺凶，都两天了还不驯服。"
"少废话，赶紧把它的魔核取出来，不然夜长梦多。"
魔核？
艾尔多恩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不是普通的猫。
那是一只魔兽——有魔核的生物。
他悄悄地靠近仓库，从塌了一半的墙壁缝隙中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三个男人。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遮住了脸；一个身材魁梧的大胡子，左手上有纹身；还有一个瘦小的男人，正在用刀逼着一只笼子里的猫。
那是一只灰色的猫，金色的眼睛，和他每天早晨见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它的一条腿在流血，但依然在发出尖锐的叫声，爪子不断地抓**笼子。
"它太瘦了，魔核应该不大。"大胡子说。
"再小也是魔核，能卖几个金币。"瘦小的男人举起刀，"动手吧。"
艾尔多恩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冲进仓库，大喊一声："住手！"
三个男人都愣住了，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人？"
"那猫……那只猫是这家面包店老板的宠物。"艾尔多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把它放了，我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爆发出大笑。
"小鬼，你在开玩笑吗？"大胡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艾尔多恩，"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你们在**他人财物，这是违法的。"艾尔多恩盯着那只猫，"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但你们得把它放了。"
"放了？"瘦小的男人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有资格和我们谈条件？"
他猛地挥动手中的刀，朝艾尔多恩砍来。
艾尔多恩的身体本能地向旁边一闪——
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三个月前，他在城东的铁匠铺门口见过一个老兵教新兵如何躲避刀剑攻击，那老兵说："往右闪，大多数人是右撇子，刀锋的轨迹偏左。"
他记得那老兵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甚至连他说话时嘴角上扬的角度都记得清清楚楚。
身体按照记忆中的轨迹移动——
刀锋堪堪划过他的左臂，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但不是致命伤。
瘦小的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毫无训练的少年能躲开。
"你——"
"看招式……是受过训练的？"大胡子眯起眼睛。
艾尔多恩没有回答。他只是——记住了。
记住了一切。
但他忘了，他只是记住了，并不代表他能做到。
"我看你是找死！"瘦小的男人再次举起刀，这次直直地朝艾尔多恩的胸口刺来。
艾尔多恩瞪大了眼睛。
这次他躲不开了。
记忆中没有能够应对这招的经验。
他会被杀。
他会死在这里，死在这座废弃的仓库里，像一只蚂蚁一样，没有人会在意。
这就是他的结局吗？
十八年的生命，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改变。
只是……
他不甘心。
他不想就这样结束。
他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太多地方没有去，太多人没有遇见。
他想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他想要——
"终于……找到你了……"
一个声音。
一个苍老的、疲惫的、但带着某种奇异力量的声音。
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艾尔多恩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开始沸腾，手腕上那道淡红色的纹路再次显现，这次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符号。
瘦小的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刀，瞪大了眼睛。
"那是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艾尔多恩的左手，像是被某种力量控制着，猛地抓住了那把刀。
刀刃切开他的手掌，鲜血流出，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感觉到力量。
一股从血脉深处涌出的力量。
"你……你是什么人？！"大胡子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恐惧。
艾尔多恩抬起头，看着他们。
他的眼睛在发光。
淡淡的、金色的光。
那是他的血脉。
那是魔王讨伐者的血脉。
那是英雄的血液。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是……艾尔多恩。"
"一个……想要找到归属的人。"
仓库里一片死寂。
三个男人被那金色的光芒震慑住了，没有人敢动。
穿黑斗篷的人却突然笑了，声音沙哑刺耳："血脉……果然是他……"
"走！"他转身就跑，"现在还不是时候！"
大胡子和瘦小的男人虽然不明白，但看到同伴如此紧张，也紧随其后仓皇逃窜。
眨眼间，仓库里就只剩下艾尔多恩一个人。
还有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猫。
金色的光芒渐渐消失，艾尔多恩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他的手掌在流血，手臂在疼痛，但他感觉到的不仅仅是这些。
还有一种……空洞感。
脑海中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变得模糊了。
他努力回想三天前的傍晚——那天他在做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
他记得那天手腕第二次发烫，记得自己去了……去了哪里？
记忆像一团雾，越用力抓，越抓不住。
他失去了某段记忆。
就因为他使用了血脉的力量？
艾尔多恩呆呆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力量……是有代价的。
"你终于觉醒了……"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带着一种疲惫的欣慰。
"你是谁？"艾尔多恩低声问，声音颤抖。
"我是……"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你血脉中的意志……你祖先的意识碎片……"
"我叫奥瑞恩……三百年前……我封印了魔王……"
艾尔多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魔王。
封印。
祖先。
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孤儿。
他体内流淌着英雄的血液。
"还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那个声音越来越弱，像是在消耗最后的力量，"血脉的力量……不是没有代价的……使用它，你会失去一些东西……记忆……情感……甚至……生命……"
"但这是你的血……你的命运……好好活着……艾尔多恩……好好成长……"
"我们的敌人……还在等着……"
声音消失了。
艾尔多恩独自跪在废弃的仓库里，阳光从塌了一半的屋顶照进来，洒在他身上。
远处传来猫叫声。
他抬起头，看见那只灰色的猫正隔着笼子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光芒。
那是他每天早晨见到的那只猫。
他救了它。
他第一次，真正地做了什么。
艾尔多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笼子前，打开了门。
猫跳了出来，落在他的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腿。
"谢谢你……"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猫说，还是对脑海里的那个声音说。
他还有很多问题。
他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了——
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是英雄的后裔。
他是魔王讨伐者的血脉。
他的血里有力量，也有代价。
他是……艾尔多恩。
一个会被人记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