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意外------------------------------------------，陈默关掉电脑。，从2:16变成2:17。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眼睛发酸。又是一个通宵。项目明天要交，他改了七遍方案，客户最后选了第一版。七个小时的折腾，回到原点。。三月底的天，屋里闷得像蒸笼，显示器散发的热量让空气更加粘稠。外卖盒没扔，麻辣烫的油味混着灰尘浮在空气里，闻着让人反胃。他起身，把桌上堆成山的快递袋、咖啡杯、纸巾团一股脑扫进垃圾桶，塑料桶发出沉闷的响声。。从实习生做到资深设计师，工资涨了两千，工作量翻了一倍。每天就是改图、开会、改图、加班。他有时候会想，这样的生活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但想完又继续改图。没有答案的问题，想多了头疼。，能看到楼下那条小路。凌晨两点的城市，路灯昏黄，偶尔有夜车开过。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几声脆响。二十七岁，腰已经开始**了。，他穿上那件穿了四年的黑色外套。这件外套是大学毕业时买的，袖口磨出了毛边，但他一直没换。习惯是个奇怪的东西，一旦形成就很难打破。，大堂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保安老张在值班室睡着了，下巴贴着胸口，打鼾打得很稳。陈默刷卡出门，夜风扑在脸上，带着凉意。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抄近道走那条小路。。从公司回出租屋，直线距离八百米，穿过去省十分钟。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在闪，四秒一次，规律得像心跳。他早就习惯了，甚至能踩着那个频率走。，春天开始掉叶子，地上铺了一层浅绿。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偶尔有野猫从垃圾桶边窜过，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绿宝石。。从公司回出租屋，直线距离八百米，穿过去省十分钟。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在闪，四秒一次，规律得像心跳。他早就习惯了，甚至能踩着那个频率走。。。，灰色风衣，背对着他，仰头看天。姿势很奇怪，不是在看星星——天上也没星星——像是在等什么。等公交车？这地方没有公交站。等朋友？凌晨两点，谁会约在这种地方见面？。这个时间、这条路，通常只有他一个人。偶尔有野猫窜过，偶尔有醉汉靠在墙边呕吐，但从没遇到过站得这么直的人。那种直，不是放松的直，是紧绷的直，像一根拉满的弦。，从那人旁边过去，低着头走。然后闻到了——
铁锈味。
带着腥，不是血，比血淡，像锈铁泡在水里泡久了的气味。陈默皱了皱眉，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老家院子里的那口井，**生锈，下雨天就会泛上来这种味道。那时候他七岁，或者八岁，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种味道让他恶心。
他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站住了。
那人头顶上浮着一串数字。红的，像LED灯管拼的，悬在他头顶三寸，在路灯下明明灭灭。
97
陈默眨了两下眼。还在。
他抬手揉眼睛，再睁开。数字还在，红色的，像某种警告标识。97，什么意思？倒计时？什么倒计时？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轻微的声响。那人——那个男人——转了过来。
眼镜片后头布满血丝，四十来岁，脸很普通，普通到看过就会忘。但他的表情不是被人盯上的尴尬，是另一种东西，像是等了很久的车终于来了，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那种表情，陈默后来想，像是解脱。
"你能看见？"他声音沙哑，像没喝水喝了很久。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手伸进口袋摸手机。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出汗。"看见什么？"
男人扯了扯嘴角，不像笑，像肌肉抽了一下。他抬手指向陈默身后："小心。"
陈默回头。
空路，闪着的路灯，远处垃圾桶边有只猫，绿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来，人没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就这么没了。陈默愣在原地，后颈上起了一层细汗。他转头四下看，小路两边是高墙，没有岔路，没有门，那人不可能在零点几秒内消失。除非——
但那串数字还悬在原来的位置，但颜色变了。
从血红变成死白。
96……95……94……
一秒一跳。
陈默没动。脑子空白，腿也没抬，就这么看着数字往下走。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在做梦吗？熬夜熬出幻觉了？
数字还在跳。
80……70……60……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开始出汗。这到底是什么？倒计时？什么倒计时？那个男人的倒计时？
40……30……20……
陈默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他看着那个数字跳到10，跳到5，跳到——
0
砰。
湿重的声音，从十米外传来，像一袋水往水泥地上摔。
陈默慢慢转过去。
地上躺着一个人。灰色风衣，眼镜，四十来岁。血从身下往外漫，在路灯下显得发黑，像打翻的墨汁，慢慢扩散。男人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嘴角挂着那个不像笑的弧度。
陈默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跑。不是向外跑，是往公司跑。刷卡进门，电梯，十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锁上，背靠着门喘气。
黑的，只有三台显示器的电源灯还亮，红色，在黑暗里像三只眼睛。
他滑坐在地上，手抱着头。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红色的变白的，白的变成0，然后是那声响。他试着想那个男人的脸，但越想越模糊，只剩下那个表情——等了很久的车终于来了。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
天亮的时候，他还坐在地上。
窗外什么时候来了**他不知道，是听见无线电嗡嗡响才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红蓝灯转着，警戒线拉起来了，两个**在拍照，一个穿白大褂的蹲在旁边。围观的人不多，早起的清洁工，晨跑的老人，都站得远远的。
那个男人还在原地，盖了块白布，但布不够大，露出一只脚，穿着黑色的皮鞋，鞋尖朝着天。
陈默看了一会儿，试着想那个男人的脸。
想不起来了。昨晚明明看得清清楚楚，眼镜片后面的血丝，嘴角那个不像笑的弧度，现在脑子里一片模糊，只剩轮廓，像被水泡过的照片。
他揉了揉眼，坐回工位，新建文档，开始打字。打得很慢，打到铁锈味那里停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还是写上去了。有些东西他描述不了，比如那种解脱的眼神，比如数字变色那一刻的感觉，比如那种"终于来了"的表情。但他怕不写，过两天就记不清了。
写到一半，门被敲了。
"陈默？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主管的声音，隔着门，有点闷。
"加班没走。"
脚步声走远。
他保存文档，关掉，去洗手间洗脸。镜子里两个黑眼圈，脸色发白，像鬼。冷水冲了把脸，抬头——镜子里他头顶上，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几秒，拍干手，回工位收东西准备回家。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接通。
"陈默？"沙哑的声音，男的，"我是老周。今晚十二点，便利店见。别告诉任何人。"
挂断。
陈默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老周是谁，他完全不知道。但这个声音他说不清楚，总觉得在哪儿听过，就是想不起来。
电梯里，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想起那个男人最后说的话。
小心。
小心什么？
他走出大楼，走进早晨的阳光里，也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