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咽气那天，灶膛里的火还没灭。
粥烧干了，锅底糊了一层黑痂，满屋子焦煳味。我跪在床前给她擦脸。她嘴唇动了几下，像是说"好好……"后面的字气跟不上了。
那年我十五岁。家里四个孩子，我排老三。
我妈走了以后，我爹看了看屋里这四张嘴，做了一个决定——
"凤丫头不念书了。在家做饭、喂猪、照看你弟。"
没有人说"让凤丫头继续念书吧"。
从那天起，我接过了我妈在这个家里的全部位置。灶台、**、菜地、缝补，以及弟弟每天上学之前那碗必须热好的稀饭。
我不花钱。不上学，没学费。不出门，没路费。不买新衣裳，穿姐姐的旧的。
这个家需要一个不花钱还能干活的人。我妈走了以后，这个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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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灶膛里的火就得生起来。
熬粥，切一碟咸菜，给弟弟把书包收拾好。
然后是喂猪、扫院子、洗衣裳。
上午去自留地里*草、浇水。
中午做饭，下午接着干地里的活。
傍晚回来再做一顿饭，刷锅，喂猪，烧水，缝缝补补。
天黑了倒在床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
第二天天不亮，再来一遍。
凤丫头是我。我叫宋凤年。
我姐叫宋巧珍，比我大三岁，在镇上纺织厂当临时工。
我哥叫宋兆平，比我大五岁，在县里读高中，全家的指望。
我弟叫宋向阳，比我小七岁，那年才八岁。
我姐隔半个月从镇上回来一趟。
每回回来都带一小包水果糖，给我弟两颗，给我两颗。
然后坐在堂屋里跟我爹说话，说厂里的事，说镇上的见闻，说谁家的姑娘找了个工人对象。
说得眉飞色舞的时候，我在灶房切土豆。
我姐进灶房来找水喝，看见我手上被菜刀割的一道口子，"呀"了一声。
"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切菜划的。"
她翻出一片破布，撕了一条帮我缠上。
"凤丫头，你也太粗心了。"
缠好了以后，她又出去了，接着跟我爹聊天。
我看着手上那条灰扑扑的布条，在心里算了笔账。
我姐在纺织厂一个月挣十八块钱。她每个月往家里交十块，剩下八块自己花。
我爹每个月给我哥寄十二块做生活费和学杂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