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的人生------------------------------------------。达富他娘﹣﹣我叫她王婶﹣-给我收拾了一间小屋，铺了干净稻草，还给我一床被子。被子是旧的，补了好几个补丁，但比我以前盖的强多了。："你先住着，等生了娃再说。"。我不敢多说话，怕说错了被赶走。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着王婶干活。扫地、喂猪、烧火，什么活都抢着干。王婶说："你挺着肚子，少干点。"我说："没事，我干得动。"。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地里干活，或者做木匠活。他手艺好，做的板凳、桌子，结实耐用。附近寨子的人都找他做活。他不抽烟不喝酒，挣了钱全交给王婶。。他个子高，人壮实，面相和善。走路不紧不慢的，说话也不紧不慢的。他一天到晚闷头干活，很少笑，但也从来不骂人。，怕周德贵喝酒，怕他喝醉、**。在王家，我不怕。达富不喝酒，不**，连大声说话都没有。我晚上睡觉，终于能睡踏实了。。我怕他们赶我走。我是个外人，挺着肚子，白吃白住。人家凭什么养我？王婶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有一天，她跟我说："你别多想。达富是个老实人，他不会赶你走。"："大娘，我不能白吃白住。等我生了娃，我***活。"："你生了娃也不能走。你走了，达富上哪再找一个？"。我没接。，王婶把达富叫到跟前，说："你想不想娶她？"，说："人家怀着娃，我不娶她，她去哪？"："那就娶了。日子穷点就穷点，人活着就行。"。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行。"，我跪下来给她磕了三个头。她把我拉起来，说："别磕了，以后就是一家人。"
婚礼很简单。王婶借了半升苞谷面，蒸了一锅窝窝头。寨子里来了十几个人，一人分了一个窝窝头，一碗酸菜汤。达富穿的是干活时的衣裳，围裙都没摘。我后来笑他："你娶媳妇还穿着围裙。"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忘了摘了。"
点了三炷香，拜了天地，拜了祖宗，夫妻对拜。没有花轿，没有鞭炮，没有红衣裳。我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是王婶给我的。达富站在我边上，个子高高的，脸上有点红。
拜完了，王婶说："以后好好过日子。"
达富说："嗯。"
那天晚上，达富喝了一碗包谷酒，脸红到了脖子根。他坐在床边，不说话。我坐在他边上，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以后有我 一口，就有你一口”。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哭。也许是高兴，也许是委屈，也许是别的什么。我擦了擦眼泪，说："我信你。"
那是我这辈子最安心的一夜。
我嫁过来两个月后，孩子出生了。
那天达富在外面干活，王婶去赶集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正在灶台前烧火，肚子突然疼起来。一阵一阵地疼，像有人在拧我的肠子。我知道是要生了。我咬着牙，扶着灶台站起来，挪到床上。
阵痛越来越厉害，我疼得直叫。但家里没人，叫也没用。我咬着毛巾，自己烧了水，自己准备接生。
孩子落地的时候，哇哇地哭。我累得动不了，躺在床上，看着孩子。是个男孩，胖乎乎的，哭声很大。
我用衣裳把他裹起来，抱在怀里。他看着我的脸，不哭了。我亲了亲他的额头，说："你叫成斌。"
达富回来的时候，看见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孩子在一边。他愣了半天，蹲在地上哭。
我骂他："哭啥，又不是死了人。"
他说："你一个人生的？"
我说："嗯。"
他抹了把眼泪，说："你怎么不叫人？"
我说："家里没人。"
他不说话了。他走到床边，抱起孩子，看了半天。孩子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笑了。那是我第﹣次看见他笑。
老婶回来，看见孙子，高兴得合不拢嘴。他说："成斌，这名字好。斌字有文有武，以后有出息。"
达富抱着孩子不撒手。王婶说："给我抱抱。"他说："我再抱一会儿。"
我看着他抱着孩子的样子，心里酸酸的。这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但他当亲生的养。就这一点，我这辈子欠他的。
成斌满月那天，达富去镇上买了二两红糖回来给我冲水喝。我说："你哪来的钱？"他说："我刨了几天的活。"我把红糖水喝了，甜得发苦。
寨子里有人嚼舌根，说："达富帮别人养儿子，傻不傻。"
达富听见了，不说话。但那天晚上，他喝了一碗酒，跟我说："谁再乱说，我撕他的嘴。"
我说："你别跟人吵。"
他说："我不吵。我打。"
我笑了。他这个人，平时闷葫芦一个，急了也会说狠话。
成斌一岁的时候，会叫"爹"了。达富高兴得抱着孩子满寨子转，见人就说："我儿子会叫爹了。"人家说："不是你亲生的吧？"他说："叫爹就是我儿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抱着孩子转，心里想，我这辈子，没嫁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