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残蛊微息------------------------------------------，后山蛊房外便传来杂役走动的声响，脚步声杂乱，透着晨起的疲惫。，意味着一日的劳作正式开始，迟了片刻，便要挨管事的训斥，重则扣掉当日的粗粮饭食。，一夜潜修，体内蛊息又凝练了几分。引蛊士初期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再往下持续积累，便可清晰触摸到中期的门槛。，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拿起墙角的扫帚和竹筐，开始每日的例行清扫。，密密麻麻排满整个屋子，大部分瓮中空荡死寂，连一丝蛊气都没有，少数还残留着一丝微弱驳杂的残息，散发着淡淡的腥腐味。，甚至觉得污秽不堪，避之不及，可对夜烬而言，却是可以慢慢吸纳的细碎养分。，能净化一切驳杂蛊气，将其转化为最温和的养分，反哺自身，这般能力，在整个蛊宗，都无人知晓。，动作不急不缓，指尖不经意般拂过一只只蛊瓮，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次触碰，都暗藏玄机。，便有一缕微不**的共生蛊息探入瓮中，将瓮底残存的散乱蛊气轻轻引动，再由掌心的同息蛊悄然净化吸收。，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即便有人站在他身边，也察觉不到丝毫异常。，他清扫到蛊房最内侧的角落。，瓮身开裂，布满细密的纹路，积着厚厚的黑灰，一看便长久无人过问，是整个蛊房最偏僻、最被嫌弃的地方。，准备将这些彻底无用的蛊瓮搬到外面的废弃堆，腾出地方摆放新送来的废蛊料。，掌心忽然微微一麻，传来一丝极淡的异动。。
他动作顿住，不动声色地放缓呼吸，面上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
在这蛊房待了近半月，无数残蛊、死蛊从手边经过，同息蛊从未有过这般反应，这还是第一次。
夜烬指尖微凝，压制住心底的微讶，分出一缕极细、极淡的蛊息，悄悄探入瓮内，不敢有丝毫大意。
下一刻，他心中微定，已然摸清瓮内的情况。
瓮底深处，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蛊息，淡得几乎看不见，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却异常坚韧，死死吊着最后一丝生机。
这缕气息，没有凡蛊的暴戾与驳杂，反而带着一丝空灵温**意，与同息蛊的气息，隐隐有几分相似。
这不是凡蛊。
至少曾经，绝不是普通的凡蛊。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窗外无人靠近，整条后山小径都空荡荡的，才缓缓将蛊瓮倾斜，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瓮底灰尘、枯蜕、干血混在一起，结块粘连，看不清原貌。夜烬轻轻拨开这些杂物，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那缕微弱的生机。
杂物散尽，一粒指甲盖大小、近乎透明的淡银色小虫，蜷缩在瓮底角落，一动不动，如同死透一般，若不仔细查看，根本无法发现。
夜烬指尖轻触，小虫毫无反应，生机微弱到近乎断绝，连虫身都变得干瘪，仿佛随时都会化作飞灰。
可当他指尖的共生蛊息一碰到小虫，那蜷缩的躯体，极轻微地颤了一下，仅仅一瞬，便再次沉寂，再无动静。
夜烬没有犹豫，屈指将它拈起，放入贴身缝制的小布包中。
这布包质地细密，用兽皮缝制而成，能彻底隔绝蛊息，旁人即便近身探查，也察觉不到里面藏着一只蛊虫，隐秘至极。
他将陶瓮归位，混入其他废瓮之间，拍掉手上的灰尘，继续清扫，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埋头劳作的杂役。
收拾完毕，他将一筐蛊渣、碎壳、破损陶片运到杂役处指定的丢弃点，途中遇到几名同是杂役的少年，对方只是漠然瞥了他一眼，便各自低头赶路，无人愿意与他搭话。
杂役处之中，人人自顾不暇，每日为了一口饭食奔波，冷漠自私是常态，无人愿意多生事端，更无人愿意结交同伴。
夜烬早已习惯这份冷漠，也乐得清净，一路沉默，回到蛊房，关上房门，落了木栓，彻底隔绝外界。
确认四周彻底安静，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他才取出那只淡银色残蛊，轻轻放在掌心。
掌心的同息蛊缓缓运转，一缕温和纯净的气息缓缓铺开，轻柔地裹住这只残破的小虫，没有掠夺，没有侵蚀，只是纯粹的滋养。
残蛊原本微弱欲断的气息，在共生蛊息的包裹下，渐渐稳定下来，不再有消散的迹象，那近乎透明的干瘪身躯，也微微透出一丝极淡的光泽，多了一丝生机。
夜烬闭目，持续温养，不敢有丝毫急躁。
这只蛊蛊体破损严重，蛊魂残缺，一旦气息过强、过于急促，反而会让它脆弱的身躯直接崩散，彻底断绝生机。
只能以最平缓、最温和的共生蛊息，一点点修补它的身躯，梳理它紊乱的气息，循序渐进，才是长久之道。
一个时辰过去，他缓缓睁开眼，没有丝毫疲惫，反而气息愈发平稳。
残蛊的生机已经彻底稳固，虽然依旧微弱，却能自主吸附周围极其稀薄的灵气，不再需要时刻依靠共生蛊息维系。
夜烬将它收回布包，没有继续温养，他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每日适度滋养即可，过多反而有害。
接下来的半日，他依旧按部就班做事。
将蛊房内完好一些的旧瓮擦拭干净，分类摆放，把外门弟子偶尔送来的废弃蛊料、干枯蛊材整理妥当，码放整齐。
期间有杂役路过蛊房门口，远远看了一眼，见他只是默默劳作，神情木讷，便毫无兴趣地转身离开，没人会在意一个偏僻蛊房里的低贱杂役。
他在杂役处的存在感，低到几乎可以忽略，这正是他想要的状态。
不被注意，不被针对，才能安心潜修，积蓄力量。
正午过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蛊房，带来一丝暖意。
陈管事身边的一个小杂役匆匆来到蛊房，隔着门喊了一声，声音急促，带着管事身边人的傲气。
“夜烬，陈管事让我告诉你，三日后外门药圃缺人手，你也在调派之列，到时准时去前院集合，迟了后果自负！”
夜烬应声，语气平淡：“知道了。”
小杂役没有多留，甚至没进门看一眼，转身便匆匆离去，继续去通知其他杂役。
夜烬关上房门，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药圃差事，比蛊房更靠近外门弟子区域，规矩更多，管束更严，劳作也更繁重，却也更容易接触到灵气更浓郁的地方，甚至可能近距离看到外门弟子养蛊、炼蛊的手段。
危险与机会并存。
他没有多想，重新静坐，继续稳固自身修为，将刚才温养残蛊时消耗的一丝蛊息，快速补回。
引蛊士分为初、中、高、巅峰四阶，每一层都需要海量蛊息支撑，差一分，便难以突破。
旁人以自身精血养蛊，损耗自身根基，修为提升缓慢，还时刻面临反噬风险，他以共生修行，人蛊互养，稳步提升，虽不算快，却毫无隐患，根基无比扎实。
傍晚时分，有两名外门弟子路过蛊房，在门口停留了片刻，低声交谈。
“听说杂役处把后山这废蛊房，分给了一个新来的贱役？”
“不过是个没人愿意待的破地方，谁去都一样，不过是个打杂的，管他做什么，我们还有要事，快走。”
两人交谈几句，语气里满是不屑，连门都没进，便径直离去，丝毫没把这蛊房里的杂役放在眼里。
夜烬坐在屋内，听得一清二楚，却没有任何动作，依旧静坐修行，仿佛没听见一般。
在这些真正的蛊宗弟子眼中，杂役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会动的工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生死都无人在意。
想要改变这一切，唯有实力。
只有实力足够强，才能摆脱贱役身份，才能在这以蛊为尊的世界，拥有立足之地。
夜色降临，后山渐渐安静下来，杂役处的灯火零星亮起，又陆续熄灭，所有人都结束了一日的劳作，陷入沉睡。
蛊房彻底陷入安静，只剩夜烬平稳的呼吸声。
他再次取出那只残蛊，放在掌心，开始夜间温养。
这一次，他维持了近两个时辰，气息始终平缓温和，一点点修补着残蛊的身躯。
等到他收起残蛊时，小虫的气息明显强了一丝，虽然依旧弱小，却已经能自主跟着同息蛊的节奏共鸣，不再是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夜烬收起残蛊，开始正常打坐修行。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蛊息运转比往日更加圆润流畅。温养残蛊的同时，同息蛊也在共鸣中变得更加精纯，人蛊互养的优势，正在一点点体现。
深夜，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石床上，周遭万籁俱寂。
夜烬依旧静坐，气息平稳，没有丝毫波动，一坐便是整夜。
他不知道那只银色残蛊究竟是什么品级，也不知道它恢复后会有什么能力，更不知道它为何会被遗弃在这废瓮之中。
他只知道，多一分隐秘力量，便多一分活下去的资本，多一分离开这底层贱役的希望。
蛊宗之内，看似秩序井然，实则杀机四伏。
饲蛊坑是明面上的炼狱，弱肉强食，生死只在一念之间；杂役处是温水煮蛙，看似安稳，却永无出头之日；外门则是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真正开始。
他必须在进入下一个圈子之前，尽可能夯实根基，积蓄足够的力量。
天色微亮，晨钟再次响起，打断了夜烬的修行。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清明，没有丝毫疲惫，经过一夜修行，体内蛊息已然充盈。
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骨骼间传来轻微的轻响，肉身强度在蛊息不断滋养下，早已远超外表看上去的瘦弱。
寻常两三个健壮的杂役少年，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只是他从不显露，始终保持着瘦弱不起眼的模样。
清晨的清扫照常进行，一切如旧。
路过那只曾经藏着残蛊的陶瓮时，他只是淡淡一瞥，便径直走过，从今往后，这只蛊瓮与其他废瓮再无区别，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临近中午，又有杂役送来通知，重申三日后前往药圃的事宜，再三叮嘱不可迟到。
夜烬一一应下，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开始默默准备，将贴身布包重新缝紧，确保不会意外掉落，把自身蛊息压制到更加内敛的程度。
即便有引蛊士境界的外门弟子近距离探查，也只会觉得他只是个气血稍好的普通人，察觉不到他真正的修为。
接下来两日，一切如常，没有任何波澜。
他白日清扫、整理蛊房，默默吸纳残蛊气息，夜晚温养银色小虫、稳固自身修为，日子过得平淡而规律。
残蛊每日都有细微好转，气息越来越稳定，虫身也渐渐饱满，虽然依旧弱小，却充满韧性。
同息蛊也随之愈发圆润精纯，夜烬的修为悄然逼近引蛊士中期，只差一丝契机，便能突破。
第三日清晨，钟声准时响起。
夜烬换上一身相对干净的杂役服饰，关好蛊房房门，朝着前院集合地点走去。
沿途杂役纷纷汇聚，排成队伍，大多面色忐忑，眼神不安，显然都知晓药圃的规矩严苛，心中惶恐。
夜烬混在人群末尾，神色平静，不言不语，不与任何人交流，依旧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不多时，陈管事现身，面色冷硬，目光扫过众人，简单交代几句药圃的规矩，言辞严厉，警告众人不可偷懒、不可触碰外门弟子的物品，违者重罚。
众人纷纷躬身应是，不敢有丝毫违抗。
陈管事交代完毕，便带着一行人，朝着外门药圃走去。
道路逐渐宽阔，沿途的建筑也渐渐整齐，不再是杂役处那般低矮破旧，偶尔可见身着青色服饰的外门弟子路过，气质沉稳，腰间挂着蛊囊，与杂役截然不同。
有外门弟子注意到这支杂役队伍，眼中露出淡淡不屑，脚步都未曾停顿，径直走过。
夜烬微微垂眸，将自身气息压得更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知道，从踏入药圃这一刻起，他的蛊修之路，将真正进入旁人的视线范围，不再是后山蛊房那般无人问津。
隐忍依旧是第一准则，低调行事，才能安稳度日。
但他也清楚，有些机会，一旦出现，便不能错过，必须牢牢抓住。
队伍缓缓前行，朝着药圃深处走去，晨光照在道路上，杂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夜烬跟在人群中，步伐平稳，目光沉静，看着前方的药圃大门，心中没有丝毫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