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下藏玉------------------------------------------，连街边最后一盏灯笼都熄了，四下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屋檐的轻响，偶尔有几声远处的狗吠，也很快消散在黑夜里。陈记药铺里，油灯早已吹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浅浅洒在地面上，晕出一片淡白，屋里的药柜、碾槽都静悄悄的，没了白日里的烟火气。，又是在后山躲修士，又是慌慌张张跑回来跟爷爷说清原委，心里又惊又怕又累，靠在床头没一会儿就睡沉了，呼吸均匀绵长，眉头也彻底舒展开，全然没了傍晚时的慌乱。他胸口的归寂玉隔着薄薄的衣衫，安安静静贴着皮肤，没了之前的滚烫，恢复了平日里温润的触感，像是也跟着陷入了沉寂。，坐在堂屋冰冷的小板凳上，后背挺得笔直，眼神沉沉的望着窗外的月亮，半天都没动一下。傍晚陈宁冲进家门时那慌张的模样，还有后山修士要搜山的话，像块大石头死死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青木门的修士已经盯上了后山，归寂玉的气息藏不住了，天道的追查也越来越近，他们祖孙俩在青石镇隐姓埋名躲了十六年，过了十六年安稳日子，终究是到头了。，像是还能清晰想起当年抱着襁褓中的陈宁，一路风餐露宿逃命的光景。那时候陈宁还只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娘为了护住归寂玉，为了给孩子争一条活路，自爆神魂挡下了天道和仙门的追杀，临终前死死攥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一定要把孩子养大**，绝不能让玉落入恶人手里，更不能让陈宁卷入修仙纷争。这十六年，他守着这间小药铺，教陈宁碾药采药，跟街坊和睦相处，刻意不提修仙、不提守玉族，就是想让孙儿做个纯粹的凡人，平平淡淡过一辈子，避开这场逃不掉的宿命劫难，可千防万防，还是没能躲过。，夜越来越深，连墙角的虫鸣声都淡了，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爷爷轻轻站起身，怕发出半点声响惊动陈宁，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挪着步子，慢慢走到陈宁的卧房门口，推开一条窄缝，悄悄走了进去。，刚好照在陈宁的脸上，少年睡得很安稳，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润，全然不知外头的风浪已经逼近，更不知自己身上藏着关乎性命的天大秘密。爷爷走到床边，缓缓蹲下身子，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陈宁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里满是不舍与心疼，指尖微微颤抖，他多想让这份安稳能一直留着，可现实却由不得他。，爷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解开陈宁领口的布绳，把贴身藏着的半块归寂玉慢慢取了出来。玉珏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上面模糊的青云纹，借着月色清晰了几分，纹路蜿蜒曲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朴，也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宿命感。，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面，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语气里满是无奈与酸涩：“青云守玉族的根，终究是断不了，这逃不掉的宿命，还是落到阿宁头上了。归寂玉现世，天道必追，仙门必抢，我守了十六年，藏了十六年，就想让你做个凡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用担惊受怕，不用背负你爹**债，怎么就这么难啊。当年你爹娘用命护住你和这块玉，我答应过他们，要护你一世安稳。现在青木门的修士已经来了，明日就要搜山，很快就会查到镇上，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更不会让他们抢走归寂玉，绝不让你爹**牺牲白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是强忍着没掉下来。他这辈子没怕过吃苦，没怕过受累，唯独怕孙儿因为这块玉，落得和**娘一样的下场。他看着手里的归寂玉，又看了看熟睡的陈宁，眼神彻底变得决绝，没有半分犹豫，心里的念头也愈发坚定。，借着月光反复确认玉上的气息没有外泄，才慢慢将玉珏重新放回陈宁胸口，仔细系好布绳，打了个结实的结，把玉牢牢贴在他的心口，又伸手帮陈宁掖了掖被角，把领口捂得严严实实，用衣衫层层裹住，彻底封住玉的气息，不让一丝一毫漏出去引来祸端。，爷爷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得像一阵风，慢慢退出卧房，轻轻带上房门，回到堂屋。他没有去睡觉，而是从床底下翻出一个落了些灰尘的旧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手记，还有几张画着晦涩纹路的符纸，这些都是守玉族的保命物件，他藏了十六年，从没拿出来过，如今终究是要派上用场了。，悄悄点亮油灯，火苗微弱，映着他凝重苍老的脸庞，也映着他眼底的坚定。他翻开手记，一页一页仔细翻看，上面记着守玉族隐藏玉气的法子、应对修仙者的粗浅手段，还有归寂玉的禁忌和血脉相关的秘闻，每一个字他都看得格外认真，牢牢记在心里。他知道明日修士搜山，必定会查到镇上，这些东西就是他和陈宁唯一的保命符，容不得半点马虎。，明天先守着药铺，若是修士找上门，就先把陈宁藏在地窖里，自己出面周旋应付，实在周旋不过，就立刻收拾东西，带着陈宁离开青石镇，往深山里逃，往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去，无论如何都要保住陈宁的命，守住归寂玉。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中天，又渐渐往西沉去，夜色依旧浓重，没有一丝放亮的迹象，爷爷就这么守着油灯，坐了整整一夜，一刻都没合眼。他脸上没有丝毫迷茫，只有坚定，心里的打算明明白白，应对危机的法子也已想好，就等天亮后直面即将到来的麻烦。
他合上手记，把木盒重新藏回床底，用杂物盖住，吹灭油灯，起身走到门口，静静站着，守着熟睡的陈宁，也守着这间承载了十六年安稳的药铺。床上的陈宁依旧睡得安稳，对爷爷一夜的心事、准备和决心全然不知。爷爷眼神坚定，脊背挺直，他很清楚，天亮后风浪便会袭来，而他会拼尽一切护住孙儿，守住归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