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话真多------------------------------------------，终于想起来从路边顺一张地图。在偌大的学院里转来转去，也终于赶在太阳落山前找到了宿舍楼。，是因为没钱租房，他才要申请住宿的。，绝对不是因为这个理由。，紧挨着一片荒废多年的小树林。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得他衣摆轻轻晃动。：德尔塔楼-201。 。-德尔塔楼。，看看周围有没有别的宿舍楼叫这个名字。，他终于愿意承认，面前这个跟上世纪八十年代即将废弃似的老楼，是他以后要待的地方。 ，怎么别的地方如此豪华，他们宿舍如此……难评。，他宽慰自己，没事，没事，没事！还可以接受，至少比在外流浪的好。，贺澜走了进去。“吱呀”声，惊起走廊里一群不知名的飞虫。地面是石板铺的，缝隙里长着青苔，墙上的魔法灯只有一半还亮着，忽明忽暗地闪着绿色的光，怎么看怎么像鬼片现场。“……”，沉默再次蔓延至他心底，搞咩啊，这就是废柴的住所吗？怎么办？没人告诉他，这里像鬼片啊！！！
他是唯物**，对，唯物**，他可是21世纪新时代社会**青年，他要相信这个世界没有鬼！
靠！唯物个der啊，他都穿越了！还唯物？！
如此想着，贺澜眼睛一闭，快步冲上楼，生怕后面有鬼在追他。
201的门半掩着。
贺澜顿在原地，什么“后室”，什么“开门杀”，什么“门后有鬼”……各种鬼片场景一下子涌入他的脑中，他颤颤巍巍伸手推开。
好在，门内与他想的不同。
门里是一个十平米左右的房间，两张床，两张书桌，两个衣柜。靠窗的那张床已经铺好了，墨绿色的被褥叠得棱角分明，枕头端正地摆在正中央，床**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不知道的还以为从哪个军训毕业出来的。
书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书，书脊朝外，按照高矮顺序排好。羽毛笔插在笔筒里，笔尖朝上。墨水瓶的瓶盖拧紧，标签朝外。
窗台上甚至摆着一盆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绿植，叶片翠绿，显然被精心照料过。
而靠门的这张床，光秃秃的床板上落着灰。
贺澜：“……”
他收回目光，往窗边那张床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哦豁，银发，金眸。
一身白色的长袍，此刻正安静地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窗外的晚光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像神像沐浴在圣光里。
那人听见推门声，抬起头。
贺澜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们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兰斯洛特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贺澜，又从下到上扫回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也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打量完后，兰斯洛特低下头，继续看书。
贺澜：沉默.jpg
还挺高冷，没关系，他就喜欢这样的。
贺澜慢慢弯起嘴角。
“呦，”他懒洋洋开口，“舍友？”
兰斯洛特没有抬头。
“你就是那个炸了测试水晶的新生？”
声音也好听，但是没有什么起伏。
贺澜挑眉：“传这么快？”
“校长亲自通报的。”兰斯洛特翻过一页，“圣洛斯建校三百年最差新生，住进最差分院201室，很难不传到我耳朵里。”
贺澜“哦”了一声，往自己那张空床走过去。
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来，他开口：“你当时也在场。”
翻书页的声音停了。
“测试室。”贺澜偏过头，看着他，“我测试的时候，你站在角落里。后来你推门进来，你的魔力……”
“我知道。”
兰斯洛特终于抬起头，打断他的话。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看向贺澜，目光依然平静，但和刚才看“无关紧要的物品”时有点不一样了。
多了一点什么呢？也许是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东西。
“你的魔力撞上了我的水晶球，”贺澜慢悠悠地说，“然后炸了。”
兰斯洛特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贺澜，沉默了几秒。
“那是个意外。”他说。
“我知道。”
“你的魔力当时有波动。”
贺澜眨眨眼：“我有魔力？”
兰斯洛特看着他，目光里那点淡淡的东西变得深了一点。
“测试水晶只对魔力产生反应。”他说，“它炸了，说明你身上有魔力。哪怕只有一瞬间，哪怕微乎其微，它感应到了。”
贺澜和他对视。
两双眼睛在空气中相遇，谁都没有移开。
贺澜再次笑了，带着点欠揍的意味：
“所以呢？你是来揭穿我的？‘报告校长，那个最差新生其实有魔力，测试结果有问题’，你要去这么说吗？”
兰斯洛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与我无关。”
贺澜愣了一下。
“与你无关？”
“嗯。”
“我是不是骗子？我有没有魔力？以及我为什么来圣洛斯……”贺澜歪着头看他，“这些都与你无关？”
兰斯洛特没有回答。
他翻过一页书，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几句对话从未发生过。
贺澜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走到兰斯洛特的书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凑近。
“舍友。”
兰斯洛特抬起眼。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贺澜能看清那双浅金色眼睛里的自己，懒洋洋的，带着笑，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你知道吗？”贺澜压低声音，“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兰斯洛特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明明记得我，”贺澜说，“明明知道水晶球是怎么炸的，明明看见了我，然后居然说‘与我无关’？”
兰斯洛特沉默了一秒。
他开口，声音和刚才一样好听，一样没有起伏：
“你是来上学的，我也是来上学的。你的事是你的事，我的事是我的事。”
他顿了顿。
“在测试室，我的魔力确实影响了水晶球。但那是意外，意外发生了，就过去了。”
贺澜挑眉：“所以呢？”
“所以……”兰斯洛特抬起手，用两根指头捏住贺澜的袖口，轻轻往外推了推，“你离我太近了。”
贺澜低头看了看那两根手指，又抬头看了看兰斯洛特那张冷淡的脸。
他轻笑出声。
“行，”贺澜直起身，退后两步，“听你的，离远点。”
他转身走回自己那张空床边，忽地他又停下：
“那你呢？你怎么也住这？”
银发青年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面前一张纸上写了什么。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冷峻、规整、一丝不苟。
“兰斯洛特·冯·克莱因。”
贺澜念出来。
他歪了歪头：“克莱因家族？那个号称‘圣洛斯之光’、三代出了七个院长的克莱因？”
兰斯洛特放下羽毛笔，抬起眼。
“你知道克莱因？”
“刚听说的。”贺澜往床板上一坐，床板嘎吱一声响，他浑不在意，“食堂在哪儿？”
兰斯洛特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没吃饭？”
“赶路赶的。”贺澜揉了揉肚子，“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一杯水，食堂还开着吗？”
兰斯洛特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把那张写了字的纸贴在门背后。他的动作很慢，也很有条例，光系的魔法从他指尖溢出，贺澜就这么看着，像是在看一场精湛的表演。
然后就见，兰斯洛特退后一步，侧身让开，让贺澜能看清纸上的字。
十条规矩。
字体工整，排列有序，条理分明。
第一：每晚十点熄灯，不得晚归。
第二：保持宿舍整洁，个人物品不得超出各自区域。
第三：不得在宿舍内使用任何可能产生噪音的魔法。
**：未经允许，不得触碰对方物品。
第五：访客需提前一日告知并征得同意。
第六：共用区域轮流打扫，周期为一周。
第七：不得在宿舍内进食。
第八：借用物品需登记，当日归还。
第九：个人卫生自行负责，不得影响他人。
第十：以上九条，违者按校规处理。
贺澜看完。
他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三秒后，贺澜仰起头，看着兰斯洛特那张冷淡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十条？”
“十条。”
“还带编号？”
“方便执行。”
“执行？”贺澜差点气笑，“兰斯洛特同学，我们才认识三分钟，你就要给我立规矩？”
兰斯洛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我和谁住都需要规矩。”他说，“如果你不适应，可以申请换宿舍。”
贺澜站了起来，他比兰斯洛特高半个头，往前迈了一步，离那张冷淡的脸只有一尺远，歪着头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克莱因家的大少爷，”贺澜慢悠悠地说，“住最差分院？”
兰斯洛特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转瞬即逝。
“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啊。”贺澜往后退了一步，摊手，“你是我室友，你的事儿怎么跟我无关？”
“虽然吧，你说‘你的事是你的事，我的事是我的事’。”贺澜有些阴阳怪气，“但我不一样，我是个热心肠，我可乐意帮助同学了。”
兰斯洛特沉默了两秒，随后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桌前，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开到刚才那一页，选择不再搭理他。
“十点熄灯，”他头也不抬，“现在还有三个小时。你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把你的东西收拾好。”
贺澜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什么行李都没有。
“我没东西。”
兰斯洛特的翻页动作顿了一顿。
“……什么？”
“我说我没行李。”贺澜往床板上一倒，床板嘎吱嘎吱响了两声，他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就这一身，明天去领校服。”
兰斯洛特看着他，目**杂，过了很久，他听见自己问了一句：
“你怎么来的？”
“走来的。”
“从哪儿？”
贺澜偏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很远的地方。”
那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
兰斯洛特没有追问，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晚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贺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忽然开口：
“兰斯洛特。”
没有回应。
“兰斯洛特·冯·克莱因。”
翻书页的声音停了。
“你冷笑什么？”
“？”
“进门的时候，”贺澜侧过头，看着他，“我们对视三秒，你冷笑了一下。冷笑什么？”
兰斯洛特放下书，转过头。
他浅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冷淡得像结了冰。
“你确定要问？”
“问都问了。”
兰斯洛特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冷笑，是因为我在想，这个废物能在我手里活几天。”
贺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笑得兰斯洛特的眉头皱了起来。
“好，”他笑够了，枕着手臂重新躺平，“我记住了。”
兰斯洛特没理他。
过了很久，久到天彻底黑下来，久到兰斯洛特点燃了书桌上的魔法灯。
贺澜的声音才又在房间里响起：“兰斯洛特。”
没有回应。
“兰斯洛特·冯·克莱因。”
翻书页的声音停了。
“今天在训练场，”贺澜说，“我看了你的比试。”
沉默。
“那三个人**你，你动都没动。”
沉默。
“你就那么站着，光一炸，他们就没了。”
沉默。
“你当时在想什么？”
长久的沉默。
久到贺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那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什么都没想。”
贺澜愣了一下。
“什么都没想？”他重复了一遍。
“嗯。”
“就……站着？”
“嗯。”
贺澜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你这种人，我以前只在书里见过。”
兰斯洛特没有回应。
“书上管这种人叫‘圣人’，‘神明’，‘不染凡尘’。”贺澜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但书里都是骗人的。真正的圣人不可能活着，真正的神明不可能站在地上。”
沉默。
“但你站在这里。”他偏过头，看向那个银色的背影，“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又慢慢露出来。
然后那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话很多。”
贺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是挺多。”他说，“那你呢？你话很少。”
没有回应。
*
当晚十点，灯准时熄了。
兰斯洛特说到做到，十点整，他伸手按灭了自己书桌上的魔法灯，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兰斯洛特。”
又没有回应，贺澜也不恼，他继续道：“兰斯洛特·冯·克莱因。这是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不喊你了。”
没有回应，但贺澜注意到他**的动作微不可察顿了一下。
“你刚才说，那次是意外，意外发生了就过去了。”
贺澜躺在床板上，侧过身，床板发出嘎吱嘎吱声，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故意道：
“但你没忘，对吧？”
“……”
“我也没忘。”他说，“你那道魔力撞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被谁亲了一口。”
窗边那张床上，兰斯洛特正背对着他，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但那个姿势，好像比刚才僵了一点。
“兰斯洛特。”
贺澜眯起眼睛，已经可以想象到兰斯洛特的反应了，可能是面无表情，也可能是微微皱眉，反正总归会在心里问，为什么这个人话这么多？
贺澜：“你还没告诉我，食堂在哪儿？”
长久的沉默后，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出门往东，穿过训练场，看见烟囱就是。”
突然得到回答，贺澜愣了一瞬，然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道：“谢了。”
依旧没有回应。
但贺澜注意到，那个银色的背影在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微微动了动。
像是什么东西松下来了一点点。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有印象就好。
有印象，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