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藏在温顺里的棱角------------------------------------------，一动不动。，但那种湿冷的感觉好像还贴在皮肤上。她低着头，盯着桌上的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笑声不大，但很刺耳。她没抬头，只是把课本翻过一页，假装在认真看。。昨天那团废纸，今天这滩水，都只是开始。她太熟悉这种流程了——先试探，再升级，然后变成日常。在以前的学校也是这样，只不过理由不一样。以前是因为她不爱说话，后来是因为她成绩突然变好了，再后来是因为她穿了太旧的衣服。？她不知道。也许什么都不需要，只要有一个人看你不顺眼，就足够了。。语文老师带着大家朗读课文，声音洪亮，抑扬顿挫。许柚跟着念，嘴唇在动，声音却没发出来。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保持最低限度的合群，又不让自己真的融入。，她站起来，想去洗手间。刚走到门口，就被堵住了。。为首的叫林思雨，长得挺好看，笑起来也甜，但许柚看见她笑就觉得后背发紧。“许柚是吧？”林思雨挡在门口，“昨天的椅子舒服吗？”。，往旁边让了让，想从边上过去。林思雨往同一侧移了一步，继续挡着她。“问你话呢。”，看着林思雨的脸。那张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很熟悉的打量——像猫看老鼠，像人看虫子。“让一下。”许柚说。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没想到她会开口。
“哟，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笑声更大了。
许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害怕。只是安静地看着林思雨，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像在看一堵墙。
这种眼神似乎激怒了林思雨。她收起笑容，往前逼了一步。
“你什么眼神？”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许柚能看清她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她没退，也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对方。
空气突然有点僵。
“思雨，”有人拉了拉林思雨的袖子，“老师办公室就在隔壁，别在这儿……”
林思雨盯着许柚看了几秒，突然又笑了。
“行，今天就放过你。”她侧开身，“不过许柚，你最好记住，这个班是有规矩的。”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许柚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慢慢走到洗手间，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她低头洗手，水很凉，冲在手背上，带走了一点黏腻的燥热。
她想起刚才那双眼睛。林思雨的眼睛，带着那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打量。
她见过太多次了。小学的时候，那些女生也是这么看她的——因为她穿的衣服是表姐穿剩的，因为她书包上的拉链坏了用别针别着，因为她不敢举手回答问题因为怕说错话被嘲笑。
那时候她还会难过，会躲在被子里哭，会想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后来就不想了。
有些人天生就站在光亮处，有些人天生就活该待在阴影里。这是她很小就明白的道理。
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还没响。许柚从后门进去，经过温阮座位的时候，余光瞥见那个人正低着头写什么。
温阮。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这个转学来的女生，笑起来很好看，对谁都很温柔，像是一团不会烫伤人的火。昨**她手疼不疼，今天帮她擦椅子。做这些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笑，像是做这些是很自然的事，像是对谁都会这么做。
许柚收回视线，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她不习惯被人这样对待。不习惯有人注意到她，不习惯有人帮她，不习惯有人用那种眼神看她——不是同情，不是可怜，只是……只是看见她了。
像是她不是一个透明的影子，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这种感觉让她害怕。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柚故意晚了几分钟才去食堂。人少一点，就不用担心找不到位置，也不用担心被人挤来挤去。
她打好饭，端着餐盘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两口，对面有人坐下来。
许柚抬起头，愣住了。
温阮正把餐盘放到桌上，对她笑了笑：“这里没人吧？”
许柚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张了张嘴，想说“有人”，但那个位置明明空着，周围的座位也都空着。
温阮已经在拆筷子了，动作自然得像她们是约好一起吃饭的。
“你……”许柚开口，声音有点干，“你不用陪我的。”
温阮抬头看她，眼睛弯弯的：“我没有陪你啊，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坐。”
许柚没说话。
这谎撒得太明显了。整个食堂那么多空位，偏偏要坐她对面？
她低头继续吃饭，不再看对面的人。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食堂里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这片小小的角落。许柚埋头扒饭，恨不得三秒钟就吃完走人。
“你吃得好快。”温阮突然说。
许柚顿了顿，放慢了速度。
“我妈说吃饭快对胃不好。”温阮夹起一根青菜，慢条斯理地嚼着，“我以前也吃得快，后来改了。”
许柚没接话。她想说我没有人管我吃快吃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住几号宿舍？”温阮又问。
“六号楼。”
“我也是，六号楼303。”
许柚终于抬起头看她。六号楼是女生宿舍里最旧的一栋，住的大多是普通班的学生，或者是像她这样从下面县城来的。重点班的学生一般都住新楼，条件好，离教学楼近。
温阮是转学生，按理说分到新楼也不奇怪。
“你怎么住六号楼？”许柚问。
温阮笑了笑：“不知道，可能是我来得晚，新楼没位置了吧。”
许柚看着她，没再问。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温阮穿的衣服不是什么名牌，但洗得很干净，叠得很整齐。袖口有点磨白了，但被仔细地缝过，针脚细密。鞋子也是旧的，但刷得干干净净，鞋带系得规规矩矩。
一个穿得干净整齐的转学生，分到最旧的宿舍楼。要么是真的没位置，要么是……
许柚垂下眼，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她不想猜别人的事，也没资格猜。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餐盘。许柚站起来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撞得很用力，她整个人往前扑，差点摔倒。手里的餐盘飞出去，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剩菜剩饭洒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啊。”
许柚站稳，回过头。
林思雨站在后面，旁边跟着几个女生，脸上带着夸张的歉意。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笑意。
“我没看见你站着，不好意思啊。”林思雨又说了一遍，语气里没有一丝歉意。
许柚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米饭、菜汤、碎了的盘子，混成一团。周围已经有人在看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蚂蚁一样爬过来。
她蹲下去，开始捡碎盘子。
手刚碰到碎片，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捡，会割伤。”
是温阮的声音。
许柚抬起头，看见温阮蹲在她旁边，正皱着眉看她的手。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此刻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很专注的审视。
“让食堂阿姨来扫。”温阮说，站起来，转身往食堂后面的洗碗间走。
林思雨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有点僵了。
“你谁啊？”她冲着温阮的背影问。
温阮没回头，径直走进了洗碗间。
很快，她带着一个拿着拖把的阿姨出来了。
“阿姨，这边有人不小心打翻了，麻烦您收拾一下。”温阮的声音很温柔，带着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客气。
阿姨点点头，开始清理。
温阮走到许柚身边，蹲下来，轻声问：“手没事吧？”
许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细细的，正在往外渗血。刚才太紧张，居然没感觉到疼。
温阮也看见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撕开包装，小心地贴在许柚手指上。
“以后别用手捡。”她说，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许柚看着手指上那张创可贴。淡粉色的，上面还有小猫的图案。
“你……随身带创可贴？”
温阮笑了笑：“习惯了。小时候经常摔跤，奶奶总在我口袋里放创可贴。后来就成习惯了。”
许柚没说话。她看着那张创可贴，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林思雨还站在旁边，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她本来是想看许柚难堪，看许柚一个人蹲在地上捡碎片，看周围人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她。结果被这个转学生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还弄得自己像个傻子。
“走吧。”她冷着脸对旁边的人说，踩着高跟鞋走了。
温阮站起来，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笑。
“她们经常这样吗？”她问许柚。
许柚也站起来，低着头：“不关你的事。”
“我知道不关我的事。”温阮转过身，看着她，“我就是问问。”
许柚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阳光下，温阮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很亮，很干净。里面没有同情，没有可怜，只有一种很普通的、像问“你今天吃饭了吗”一样平常的好奇。
许柚张了张嘴，想说“你离我远点，对你不好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很轻的：“……习惯了。”
温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习惯了也得吃饭。”她突然笑了笑，转身往打饭窗口走，“我去给你重新打一份，你在这儿等着。”
“不用……”许柚想叫住她，但温阮已经走远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挤进人群里，排到了打饭队伍的末尾。
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的身上。她的头发被照得有点发黄，她的肩膀单薄，脊背却挺得很直。
许柚低下头，看着手指上那张创可贴。粉色的小猫在冲她笑。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过这种东西了。不是创可贴，是这种……这种被人看见的感觉。
温阮端着餐盘回来的时候，许柚还站在原地。
“给。”她把餐盘递过来，还是那份最简单的饭菜，和之前一模一样。
许柚伸手接过来，手指碰到温阮的手，温的。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温阮笑了笑，“走吧，找个地方坐下，快没时间了。”
两人回到那个角落的位置。许柚坐下，低头吃饭。
温阮没吃，只是坐在对面，像是在等什么。
许柚吃了几口，抬起头：“你吃过了？”
“吃过了。”温阮点点头，“刚才打的，我吃完了。”
许柚看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温阮把自己的饭让给了她？
“你……”
“我吃得少。”温阮打断她，笑了笑，“而且我不爱吃米饭，正好。”
许柚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那些米饭咽下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下午的课许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一直在想那张创可贴，那盘重新打的饭，那双浅棕色的眼睛。还有那句话——“习惯了也得吃饭”。
很奇怪的人。
明明才认识几天，明明什么都没说过，明明自己对她那么冷淡，她还是凑过来，像是完全感觉不到那些拒绝似的。
许柚不习惯这样。
她习惯的是被忽略，被孤立，被欺负之后一个人扛着。她习惯的是没有人看见她，没有人管她死活。她习惯的是自己像空气一样存在，又像空气一样被人穿过。
但这个温阮，像是看不见那些透明的屏障似的，就那么直直地走过来，坐下来，问她吃没吃饭，给她贴创可贴。
像是她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下课铃响的时候，许柚站起来，想去外面透透气。刚走到走廊上，就看见温阮站在楼梯口，正在低头看手机。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眉头轻轻皱着。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抬起头的时候，她看见了许柚。
那张脸立刻切换成笑容，自然而然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课了？”温阮走过来。
许柚点点头，眼睛却往她口袋的方向瞟了一眼。
温阮的笑容没有变化，但许柚注意到，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握得很紧。
“你……有事？”许柚问。
“没事啊。”温阮笑了笑，“就是出来透透气，教室太闷了。”
许柚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她连自己的事都管不好，哪有资格管别人。但她突然想起中午那些话——习惯了也得吃饭。
“你吃晚饭吗？”她问。
温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吃啊，怎么了？”
“那一起。”许柚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她从来不主动约人吃饭，从来不主动靠近任何人。这是她多年来的生存法则——不主动，就不会被拒绝；不靠近，就不会被推开。
但刚才那句话，像是自己从嘴里跑出来的。
温阮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惊讶，但很快变成了笑意。
“好啊。”她说。
傍晚的食堂人很多。两人打了饭，还是坐在那个角落的位置。
许柚低头吃饭，一句话不说。温阮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
但这种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沉默是尴尬的，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的。现在的沉默是安静的，像是两个人都不需要说话，只是待在一起就够了。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宿舍走。六号楼的楼梯又窄又旧，灯光昏暗，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三楼，303。302。
“我到了。”许柚站在302门口，指了指门。
温阮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停在303门口。
“晚安。”她回过头，对许柚笑了笑。
许柚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那张笑脸。
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手指上那张创可贴还在，边缘有点翘起来了。她轻轻按了按，让它贴得更紧。
很奇怪的人。
真的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