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墨玉笔仙  |  作者:大锅宫酱  |  更新:2026-04-01
凡人如蝼蚁------------------------------------------,青石镇外的荒地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破庙里的稻草堆窸窣作响,沈墨翻了个身,从硬邦邦的地面上爬起来。身上的粗布衣服带着夜里的潮气,贴在皮肤上有些冰凉。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深吸了一口清晨略带泥土腥味的空气,肺叶里那股浊气才算吐干净。。昨天剩下的半个馒头早就进了肚,此刻胃里空荡荡的,火烧火燎地难受。他摸了摸怀里,硬硬的东西还在,那是支黑笔,材质非木非玉,摸上去凉丝丝的。自从昨天醒来发现自己多了这么个物件,他便习惯性地带着,哪怕没什么用处,攥在手里总觉得心里踏实些。,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庙角拿起那把磨得发亮的斧头。斧柄被手汗浸得油润,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手臂肌肉微微绷紧。今天还得进山,镇上的柴火价格虽然低,但若不砍些柴火回去卖,连买馒头的钱都没有。生存这事儿,容不得半点偷懒。,沿着那条被杂草半掩的小径往山方向走去。脚下的露水打湿了鞋面,布鞋很快便沁出一片深色。四周静得很,只有偶尔几声早起的鸟鸣划破寂静。青石镇背靠大山,这山名叫卧牛山,据说形状像头卧着的牛。对于镇上的百姓来说,这山是生计的来源,柴火、草药、猎物,都指着这片林子。但对于更深处的地方,老人们总是讳莫如深,叮嘱后辈切勿深入。,他只是沿着外围熟悉的路径走。阳光渐渐穿透雾气,林子里的光线变得斑驳陆离。树干上长满了青苔,脚下的落叶层厚厚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找了个熟悉的地方,四周林木稀疏些,阳光能透进来,枯死的枝干也多。,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斧刃划破空气,狠狠劈在一根枯树干上。咔嚓一声脆响,木屑飞溅,树干断成两截。沈墨弯腰捡起断木,放到一旁的空地上。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单调而重复,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滑过脸颊,滴落在泥土里。手臂开始发酸,手掌磨得有些发热,但他不敢停。只有动起来,才能忘记饥饿,才能在这个世道活下去。,为了寻些更好的干柴,他比往常多往山里走了一段。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阳光,林子里显得幽暗许多。空气里的湿度更重了,带着一股腐朽落叶的味道。沈墨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正准备再砍两根就回去,忽然,一阵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而是一种震动。脚下的土地似乎微微颤了一下,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万里无云,日头正盛,湛蓝的天幕上没有一丝云彩,更没有乌云积聚的迹象。可那声音,分明像极了夏日里的炸雷。沉闷,厚重,带着一种让人心脏跟着共振的威压。声音是从深山深处传来的,距离很远,但穿透力极强,惊起了一片飞鸟,扑棱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慌乱地朝四周逃窜。,但天是晴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在这山里砍柴两年,从未听过这种动静。野兽咆哮?不像。山体滑坡?也不像。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尖锐尾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中撕裂开来。他站在原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林子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刚才那声轰响只是幻觉。,胸口那种压抑感也没消散。好奇心像草丛里的蛇,悄悄探出了头。他知道不该多管闲事,山里诡异的事情多,活命要紧。可那声音的方向,正是西北面那座最高的山头。平日里那里云雾缭绕,很少有人上去。,沈墨把斧头别在腰间,手脚并用,开始往旁边的一处高坡爬去。那里有几块**的巨石,地势较高,或许能看清些什么。藤蔓刮破了手背,渗出血丝,他也顾不上疼。荆棘勾住了裤腿,他用力扯开。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警觉。,视野豁然开朗。沈墨手搭凉棚,眯起眼睛向西北方向望去。起初,除了层层叠叠的绿色树冠,什么也看不见。但当他聚焦视线,越过两座山峰之间的隘口时,瞳孔猛地收缩。,一团黑烟正缓缓升起。
那烟不对劲。普通的山火烟雾是灰色的,而且会随着风向飘散。可这团黑烟,浓稠得像墨汁,直直地冲向天际,仿佛有一根无形的柱子撑着它。在黑烟的底部,隐约可见橘红色的火光闪烁,那不是木材燃烧的暖火,而是一种带着冷意的幽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吞噬周围的光线。
沈墨的呼吸一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火。没有浓烈的烟火味飘过来,只有那视觉上的冲击,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那火光跳动间,似乎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紧接着,又是一声轻微的闷响传来,比刚才那声小了些,但更清晰。这次他确定了,声音就是从那黑烟处传来的。
什么东西在那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寒意便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想起了镇上猎户说过的话,深山里有些东西惹不得,看见了就得赶紧跑,慢了就得丢命。那黑烟给人的感觉太危险了,不像人力所能为,也不像寻常野兽能弄出的动静。
他吓了一跳,赶紧下山。
刚才爬上来的劲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逃命般的急切。沈墨手脚并用,从巨石上滑下来,也顾不上会不会摔伤。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石头上,钻心地疼。他哼都没哼一声,爬起来继续跑。斧头在腰间晃动,撞击着大腿,他也顾不上扶正。
林子里的路变得崎岖难行,平日里熟悉的标记此刻看起来都有些陌生。他不敢回头,总觉得身后那团黑烟里有什么东西会追出来。树枝抽打在脸上,留下**辣的痕迹。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不敢停,直到跑回了平日里砍柴的外围区域,直到那团黑烟被山峰挡住再也看不见,他才稍微放慢了脚步,改成了快走。
太阳渐渐西斜,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阴影被拉长,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沈墨背着一捆柴,脚步匆匆。那捆柴比平时轻了些,因为他心里慌,没心思多砍。他只想快点回到破庙,那是他目前唯一能算是“家”的地方,哪怕四面漏风,也比这未知的深山让人安心。
傍晚时分,终于看到了破庙的轮廓。残垣断壁在夕阳下投出一片灰暗的影子,庙门口的杂草在风中摇曳。沈墨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只要进了庙,点上火堆,今晚就算安全了。
然而,当他走到庙门口时,脚步猛地顿住。
在那破败的门槛内侧,躺着一只野兔。
沈墨皱了皱眉,慢慢走近。这只野兔体型不小,皮毛原本是灰褐色的,此刻却显得杂乱无章。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野兔的身体。僵硬,已经死透了。
奇怪的是,野兔身上没有血迹,也没有被野兽咬穿的伤口。若是被狼或者豹子**,喉咙处必定有致命的撕裂伤。但这只野兔完好无损,唯独身上的皮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尤其是背部,那里的毛卷曲着,像是被高温瞬间燎过,皮肤下透着一种熟透了的暗红。
沈墨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不是火烧木头的味道,更像是……像是什么东西瞬间高温灼烧过的痕迹。不像是被野兽咬的,也不像是被陷阱夹住的。
他环顾四周,庙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其他人的脚印。这只兔子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然后凭空死掉的一样。
沈墨心里发毛,把那支黑笔攥得更紧。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黑笔,笔身冰凉,触感熟悉。这支笔是他醒来时就有的,除此之外,他身无长物。此刻握着它,指尖传来的硬度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虽然这笔没什么特殊之处,既不能当武器,也不能当工具,但它是属于他的东西,是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确定的存在。
他看了看死兔,又看了看手中的笔,眉头锁得更紧了。这兔子死得蹊跷,跟今天山里那团黑烟有没有关系?那黑烟里的火光,难道能隔空把这只兔子烧死?这念头听起来荒谬绝伦,可眼前的焦兔却是实实在在的。
沈墨不敢把兔子拿进庙里,他用脚拨弄了一下,把它踢到了庙墙外的草丛里。这东西邪性,离远点好。他抱着柴火跨进庙门,迅速把门板虚掩上。虽然这破门挡不住什么,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庙里没有灯,沈墨熟练地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一小堆枯枝。火光照亮了破庙的一角,也拉长了他孤单的影子。火光跳动,墙壁上的裂缝像是在蠕动。他烤了烤手,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干粮,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没什么味道,咀嚼起来像蜡,但他必须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未知的危险。
夜里他翻来覆去,总觉得那团黑烟不对劲。
稻草铺成的床铺硌得慌,怎么躺都不舒服。沈墨侧过身,面向墙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可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团直冲云霄的黑烟,还有那无声的闷响。那火光似乎在眼皮底下跳动,挥之不去。
庙外的风声变了,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哭诉。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凄厉刺耳。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醒。他把手放在怀里,紧紧握着那支黑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为什么会这样?那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镇上老人说过,深山里住着“仙人”,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
记忆回溯到刚来青石镇的时候。那是个冬天,他躲在镇子东头的茶棚里避雪。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围坐在火炉旁,手里捧着粗茶,嘴里谈的都是些陈年旧事。其中一个缺了牙的老头说得绘声绘色,说这卧牛山深处,可不是凡人能去的地方。
“那时候我还小,”老头眯着眼睛,仿佛回到了过去,“看见天上有人飞过去,脚底下踩着光,手里拿着剑。呼啦一下,就没影了。那是仙人,人家能呼风唤雨,动动手指头,山都能移平。”
当时周围的人都笑,说老头糊涂了,那是戏文里的故事,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沈墨当时也跟着笑,心里想着,要是真有仙人,怎么不见他们下来帮帮穷人,怎么不见他们施展法术让庄稼多长些粮食。凡人的日子苦,靠天吃饭,靠力气吃饭,从来没见过神迹。
以前他不信,现在有点信了。
躺在黑暗中的沈墨,睁开了眼睛,望着头顶破庙漏出的星空。星光清冷,银河**天际,显得那么遥远。今天那团黑烟,那声闷响,那只焦掉的兔子,都不是凡俗手段能解释得通的。若是普通山火,烟雾不会那么黑,兔子不会烧成这样却无外伤。若是野兽,更不可能弄出打雷般的动静。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那些曾经被他当作笑话听的故事。
仙人。
这两个字在心里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如果真有仙人,那他们在这里做什么?是在争斗?还是在修炼?那只兔子是不是不小心波及到的?
沈墨翻了个身,稻草发出沙沙的响声。他摸了摸怀里的黑笔,笔身依旧冰凉,没有任何变化。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个普通的物件。可沈墨总觉得,既然自己能带着它醒来,或许它也不是完全普通的东西。只是现在,它还没展现出什么异样。
夜更深了,温度降得厉害。沈墨把破被子裹紧了些,身体蜷缩成一团。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又涌来。他害怕那黑烟里的东西会找到这里,害怕那只兔子的命运会落到自己头上。但同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也在心底滋生。
那是向往。
凡人如蝼蚁,在这世间挣扎求存,一场病,一次灾祸,就能要了命。就像今天,若是他走得再近一些,若是那黑烟偏一些,或许死在那里的就是他了。凡人的命太轻,轻得像地上的草芥。而那些能腾云驾雾的仙人,据说能活几百岁,甚至更久。能掌控力量,能不被命运随意摆布。
如果……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力量……
沈墨不敢再往下想。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是个砍柴的穷小子,连饭都吃不饱,谈什么修仙。那团黑烟代表的力量,太过危险,靠近就是死。今天的经历已经足够让他警醒,深山不可进,异象不可看。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明天还要去镇上洗碗,还得赚钱买米。不管有没有仙人,日子都得过下去。那团黑烟就让它留在山里吧,自己只是个凡人,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
可是,那只焦兔的模样,总是在脑海里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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