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的交易------------------------------------------。，混着血，成了暗红色的漩涡。路明非跪在水里，膝盖早就没知觉了。他怀里抱着绘梨衣，她的身体比雨水还冷。，最后一页的字被泡得模糊——"路明非，我们回家。"。。等他从战斗中回过神来，绘梨衣已经变成了骨灰，那个本子也不知道被谁收走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最后写了什么。。，贴在胸口。纸张湿透了，贴着他的皮肤，凉得像是绘梨衣的手。"你只是睡着了，对不对？"，比雨声还轻。雨水顺着绘梨衣的脸颊流下来，像是在哭。。，动作很轻，像怕弄醒她。她的脸很白，嘴唇也没了血色，但看起来还是很安静——就像以前在东京那间**旅馆的早上，她蜷在他身边，睡得像只猫。，她不会醒了。，一遍又一遍地叫她。"绘梨衣。绘梨衣。绘梨衣……"，那个声音来了。
"哥哥。"
不是从雨里来的，也不是从井口传来的。那个声音从他的骨头里长出来，从他的血液里流出来，像是他身体里一直住着一个人，现在终于开口说话了。
路鸣泽站在三米外。
黑色的西装被雨淋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像个落水的普通小孩。他没有打伞，也没有用任何言灵遮雨。他就那么站着，雨水从他脸上淌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路明非没抬头。
"你来干嘛？"
"你已经叫了她七十三遍。"路鸣泽说，"她不会醒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不接受。"
路明非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可能是哭干了，也可能是雨水把眼泪冲走了。他看着路鸣泽，那个小魔鬼站在雨里，表情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认真。
"换你你能接受吗？"路明非问。
路鸣泽沉默了几秒。
雨声填满了那段空白。
"不能。"
他走近了一步，在路明非面前蹲下来。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但此刻那种金色很暗，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哥哥，我有一个提议。"
"说。"
"用你未来所有的力量，换一次重来的机会。"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回到一切开始之前。"路鸣泽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路明非耳朵里，"回到三峡。回到你还没失去任何人的时候。回去改写一切。"
路明非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也只亮了一瞬。
"代价呢？"
"你在这个时间线积累的所有力量——言灵、剑术、血统的深度觉醒——全部归我。"路鸣泽说，"你会变成一个普通的S级。只有记忆。"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你在骗我。"
路鸣泽笑了。那种很小声的笑，像是在嘲笑自己。
"哥哥，我骗过你很多次。但这次没有。"
路明非低头看着绘梨衣。
雨水从她的睫毛上滑落，像露水沾在花瓣上。她的手指还是温的——不对，是凉的，但比水暖和一点。可能是他的错觉。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三峡水下，叶胜和酒德纪亚被压在石板下，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他赶到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已经凉了，但手指扣得很紧，掰都掰不开。
想起北京地铁，夏弥抱着芬里厄的头，说"姐姐不会走"，然后她走了。芬里厄在黑暗中沉睡，等了很久很久，等不到姐姐回来。
想起东京的雨夜，麻生真从楼上掉下来，漫画店的灯还亮着。她打工是为了攒钱去念书，她的人生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想起源稚生和源稚女，兄弟俩互相砍，最后倒在血泊里，连句"对不起"都没来得及说。
想起楚子航，被奥丁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去。他的妈妈不记得他，路明非差点也不记得他。一个人活过的痕迹就那么没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地交易。
四分之一的生命。
四分之一。
又是一次。
四分之一的灵魂。
最后什么都不剩。
而绘梨衣……
绘梨衣只是想去看星星。
去一个没有灯的地方，抬头就能看到银河。她把那个写在小本子上，写了好几遍，因为她怕他看不懂。
"路明非，我们回家。"
她以为他一定会带她回家。
"我答应。"
路明非的声音很平静。
路鸣泽盯着他看了两秒。
"不反悔？"
"不反悔。"
路鸣泽伸出手。
那只手很小，像普通八岁孩子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皮肤很白，像从来没见过太阳。
路明非握住它。
那只手凉凉的，但不是冰凉，是那种……像是石头在阴凉处放了一整天的那种凉。不难受。
雨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变小，是瞬间停止。空中的雨滴悬浮了一瞬，然后消失。云层裂开一道缝，光从裂缝里照下来，照在红井底部。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瓦解。
不是疼。
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翻的感觉，像有无数只手在把他往一个方向拽。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像被水泡过的报纸，字迹晕开，颜色褪去。
他最后的意识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绘梨衣。
雨水把她的脸洗得很干净。她没有伤口，没有血，只是睡着了。
路明非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
"等我。"
然后光吞没了一切。
红井崩塌了。
巨石砸进水里，溅起十几米高的水花。水浪拍打着井壁，把那张黄黑色的小本子卷进漩涡深处。
雨又开始下了。
像是从未停过。
只是井底再也没有那个跪在水里的年轻人了。
远处，东京的废墟上空，乌云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
有人在那道缝隙里轻声说了一句话，被风吹散了，没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