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他白衣如雪，长发如墨，手持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可那个身影……

我整个人僵在了窗边。

那人转过身来。

十年不见，谢清安瘦了很多。

他的鬓角竟然已经有了几缕白发，在阳光下刺目得让人心疼。

但他的眼睛没变。

那双眼睛依然深沉如渊。

只是里面盛着的，不再是当年的清冷自持，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死寂。

他收剑入鞘，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周围的人纷纷跪地拜谢，他却像是没听到，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嘴唇张合，像是在说什么。

我侧耳细听，在嘈杂的人声中，捕捉到了那几个字。

“晓晓，你在哪里。”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我猛地从窗边退开，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呼吸。

不行。

不能心软。

云晓已经死了。

我闭上眼睛，用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可就在此时，楼下的谢清安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这扇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到了我。

隔着满街的烟尘与人群，隔着十年的光阴与生死，看到了窗边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

谢清安的表情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双死寂的眼中忽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光。

他嘴唇颤抖，想喊什么，却又不敢喊。

他飞身而起，落在我窗外的屋檐上。

距离不过三尺。

我清晰看到他眼底的血丝，看到他颤抖的手指，看到他脖颈上一条狰狞的旧伤疤。

那是自伤的痕迹。

“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你是谁？”

我平静地回望他，眉间朱砂神印在日光下生辉。

“昭灵，天道司命殿，昭灵神女。”

谢清安的表情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脸，目光在我的五官上一寸一寸地描摹，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否定什么。

“……你长得，”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很像一个人。”

“是么？”

我微微一笑，疏离又客气。

“这世间相似之人很多，仙尊怕是认错了。”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仙尊，一个杀伐果断的强者，在听到我这句话后，眼眶红得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晓晓……”

他呢喃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仙尊请自重。”

我的声音冷下来。

“我不叫晓晓，我叫昭灵，我与仙尊素不相识，还请仙尊莫要失礼。”

那个“晓晓”的称呼，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我最柔软的地方。

可我面上不露分毫。

谢清安的手僵在半空，缓缓垂落。

他看着我，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熄灭，重新变回那潭死水。

“……抱歉。”

他低垂着头。

“是我唐突了。”

他转身跃下屋檐，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有眷恋，有痛苦，有自嘲，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神女……今后会在何处修行？”

“居无定所，四处游历。”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

“若有一日，神女路过昆仑山，可否……来喝一杯茶？”

我没有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终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人群里。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

“星君说得对，”

我低声自语。

“我不该来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