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废土上  |  作者:叫我沉淀哥  |  更新:2026-04-01
十二年------------------------------------------,灰蓝色的。太阳还有大概二十分钟才会从东边的楼群后面冒出来。陆沉没有闹钟,也不需要。末世第十二年,他的生物钟精准到二十分钟以内——误差取决于前一天有没有受伤。,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那是楼下那堆被烧焦的灰骨残骸在风干,三天前他亲手点的火。。钝痛从膝盖爬到腰,告诉他要下雨,或者有雾。雾比雨麻烦。雾里裹着孢子,吸进去之后嗓子会像吞了碎玻璃一样疼好几天。。狗腿刀别在腰间,刀鞘是轮胎皮缝的,缠柄的布条被汗浸透了,发黑发硬。****塞在防刺背心里侧的口袋里。弹巢里的**不用看也知道——四发。昨天在超市废墟里找到的那颗.22弹壳,复装之后能不能打响,不确定。但废土上没有没用的**,只有不会开枪的人。,颜色发浑,像洗过抹布的水。抿了一口,含在嘴里润了润舌头和上颚,然后慢慢咽下去。水的温度比体温低,滑过食道的时候数了三秒。食道没发炎。昨天吃的那些烤变异鼠肉没有让人感染。 。防刺背心里侧的钢板压着锁骨。左前臂的塑料护臂卡得有点紧,可能是昨晚睡觉压变形了。拆下来重新绑。绑到第三圈的时候,发现手在微微发抖。。是昨天用“残响”的余波。,一个“猎颅”从超市废墟的货架后面冒出来。那东西比普通灰骨大一倍,头骨上长着几片骨板,像戴了一顶破碎的头盔。右眼没了,左眼是浑浊的**,瞳孔是一条竖线。。猎颅对枪声的反应不是逃跑,是呼唤同类。用了三秒判断:跑不掉。最近的掩体在四十米外,猎颅的冲刺速度更快。那就只能打。。两年前,那个废弃的加油站,同时面对两只猎颅。赢了。代价是左腿的旧伤,和一小段记忆。想不起那天加油站的具**置了,但身体的肌肉还记得:角度、力度、出刀的时机。“残响”激活的瞬间,手不抖了。——后退会暴露后背。往左前方跨了半步,狗腿刀从下往上撩,刀刃嵌进猎颅的颈侧骨板缝隙里。那东西发出一声像生锈铁门被强行推开的尖叫。补了第二刀,从眼眶斜着***,刀尖顶到头骨内侧的时候震了一下。。干净。,双手撑着地面,胃里的酸水翻上来,冲进喉咙又被压回去。太阳穴像被两根烧红的铁钉从两侧钉进去。数了二十秒,等视野恢复。,记不清那两刀的顺序了。
是先撩后插,还是先插后撩?不重要。但在回藏身处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记得猎颅扑过来的样子,却不记得猎颅倒下去之后,它的左眼——那只瞎掉的眼睛——是朝上还是朝下。
细节在消失。不是今天开始的,也绝不会在今天结束。
把护臂重新绑好,走到窗边,用刀尖把挡板拨开一条缝。
对面的居民楼只剩半截,三楼以上全部塌陷,钢筋像肋骨一样戳出来,挂着一面广告**,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街道被废弃的车辆和碎混凝土堵死,缝隙里长着灰绿色的菌毯,厚的地方能没过脚踝。远处的天际线是锯齿状的——被烧过的高层建筑在晨光里像一排烂掉的牙齿。
水壶里的水最多撑到明天。往南三公里有一条干涸的河道,末世前叫“清水河”。河道底部的混凝土层下面偶尔能渗出一些过滤过的地下水。前提是:没有灰骨在那里聚集,没有别的猎人先到,且今天的渗水点没有被上个月的暴雨冲垮。
三个前提,每一个都有至少四成概率不成立。
把背包清点了一遍:压缩口粮三块、盐一小包、打火石、一卷铁丝、半管红霉素软膏。铁丝够设两个小型陷阱。盐不打算换。在废土上,盐比**更接近“命”这个字。
背上包,从三楼沿着楼梯井往下走。楼梯的栏杆早被拆走当材料了,台阶上全是碎玻璃和干掉的**物。踩在台阶边缘,脚掌只落一半。脚步声会轻一些。
一楼大厅的自动门横在地上,玻璃碎成渣,门框上还贴着末世前的告示:“请勿高空抛物。”蹲在门框后面,等了三十秒,确认外面的街道上没有动静,然后猫着腰出去,贴着墙根走。
路线是固定的。往左,穿过两栋楼之间的夹缝,翻过一堵塌了一半的砖墙,然后沿着一条被废弃公交车堵住的巷子走到底。这条路线走了不下二十次,每一块碎玻璃、每一处可以藏身的凹槽、每一个可能发出声响的铁皮都刻在脑子里。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停下来。
左手边有一扇半开的铁门,通向一栋居民楼的地下室。铁门上有三道新鲜的划痕——金属刮金属留下的,宽度大约三厘米,深度一毫米。
不是灰骨。灰骨的指甲是钝的,刮不出这种整齐的痕迹。
是人。带了金属工具。
犹豫了两秒,拐进去。
地下室的门虚掩着。用刀尖顶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物的臭味混在一起,熏得眼睛发酸。手电筒已经没电了,靠门缝透进来的光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一个人,靠墙坐着,头歪向一边。已经死了。
死法不太对。不是倒在那里,是被摆成靠墙坐着的姿势。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人。胸口中了两枪,一枪在左胸,一枪在右肋。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在衣服上洇成一**。
蹲下来,看了一眼死者的脖子。
挂着一条工牌绳,塑料卡牌被血糊住了。用指甲刮开,露出下面的字:
深蓝生物科技——基因工程部·高级研究员——陈维钧
卡牌背面贴着一张过塑的照片,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有点秃,笑的时候露出一颗虎牙。照片里的**概四十岁。眼前这具**——脸已经被什么动物啃过,半边颧骨露在外面,右眼眶是空的。
衣服还是完整的。冲锋衣内胆,拉链拉到最高,领口竖起来。裤子是那种多口袋的战术裤,左腿侧袋鼓鼓囊囊的,塞着什么东西。
又等了十秒。地下室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没有第二个人的心跳,没有埋伏的呼吸节奏。
伸手去掏那个口袋。
一叠纸。A4纸,折叠成四折,塞得紧紧的。抽出来的时候,纸的边缘已经被汗浸软了,有几页粘在一起。展开第一页——
是打印的报告,标题是黑体字:
《关于“破镜”病毒融合事件溯源的阶段性报告(密)》
密级:SSS
日期:2027年3月9日
3月9日。末世爆发前两天。
翻到第二页。专业术语看不懂,但目光停在几行用红笔画了圈的文字上:
“非单一随机事件”
“人为干预可能”
“零号病人来源需重新评估”
手停在纸面上。
十二年了。十二年里见过太多死人,搜过太多**,从来不会在一具**面前想“为什么”。废土上只有一个“为什么”值得问:他有没有水?他有没有**?他有没有能换东西的物资?
但此刻看着那叠纸,脑子里冒出一个不该有的念头。
把纸叠好,塞进背包最里层,压在盐包和红霉素软膏之间。
然后听到了声音。
从铁门外面传来的。很轻,很规律,像是指甲在玻璃上慢慢划过。
扭头看向地下室唯一的出口——那扇半开的铁门。从门缝看出去,巷子里有一个灰白色的影子在移动。动作很慢,上半身前倾,双臂垂在身前,像是在水底行走。
一只。但如果它在召唤同类——
把左轮从口袋里掏出来,检查弹巢。四发。不,三发。复装的那颗**底火松了,弹巢转到那一发的时候,能感觉到阻力不对。
把左轮塞回去,右手握紧狗腿刀。
刀柄的触感让手稳了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两年前,加油站。两只猎颅。第一刀的角度是——
头痛先于力量到达。像一根针从后脑勺扎进去,沿着脊椎一路烧下去。视野开始变暗,但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突然变得异常清晰——脚掌与地面的接触面积、膝关节的弯曲角度、手腕旋转时肌腱的滑动轨迹。
睁开眼,走出铁门。
巷子里的灰骨离不到五米。那东西听到脚步声,扭过头来。它的脸是一团灰白色的烂肉,嘴唇已经没了,牙齿全部暴露在外面,上下两排咬合的时候发出那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咯吱声。
没给它发出声音的机会。
跨出两步,第一步缩短距离,第二步把重心压到左腿。刀从腰部高度向右荡开,然后借着腰转的力量横着切出去。刀锋切进灰骨的颈侧——颈椎的第三节和**节之间。那个位置砍过不下一百次,闭着眼都能找到。
灰骨的头歪向一边,颈椎断了。但神经反射还在,双臂还在挥舞。补了一刀,从眼眶***,刀尖在里面搅了一下。那东西不动了。
把刀抽出来,在灰骨的衣服上擦了擦血。
然后头痛来了。
这次比昨天更猛。视野变成一片白色,耳朵里全是老式收音机没信号时的沙沙声。胃里的东西翻上来,弯下腰,吐了。吐出来的东西只有水,混着胃酸,砸在地上的时候溅到鞋上。
蹲在那里,双手撑着膝盖,等疼痛退潮。
大概过了三十秒,或者三分钟,分不清。等视野恢复的时候,发现自己跪在巷子的碎玻璃上,左膝盖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把裤腿染湿了一片。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跪下去的。
站起来,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灰骨的**倒在那里,姿势扭曲。记得砍了它两刀,但不记得第二刀是从哪个方向切入的。
转身,沿着巷子往回走。
水不找了。灰骨死了,但它的同类可能在来的路上。需要先回藏身处,消化那叠纸。
回到藏身处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楼顶上方了。把挡板重新钉好,坐在棉絮上,把那叠纸从背包里掏出来。
十七页。缺了七页。纸的边缘是撕裂的,是被人匆忙撕下来的。有几页上有血手印,指纹已经糊了。
看不懂大部分内容。那些关于病毒序列、基因编辑、蛋白质折叠的段落像天书。但红笔圈出来的部分,能看懂。
**页的页边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很小,像是怕被人发现:
“他们已经知道零号是谁。不是自然感染。是运回来的。”
第六页的底部有一段被涂黑的文字,涂得很厚。把纸对着从挡板缝隙透进来的光看,背面的墨迹渗过来,能隐约看到几个词:
“……可追溯至2026年11月……北极……永久冻土芯样本……非授权操作……”
第八页是一张地图的影印件。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标注了坐标的区域。坐标旁边写着一行字:
“深蓝生物·华东研发中心——地下*3层——主实验室”
手停在那张纸上。
华东研发中心。那个名字勾出了一个画面。
末世前一年,2026年。还在开修理铺的时候,接过一个活。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合作维修厂,让他们去修一台进口的发动机检测设备。去过那个园区,在城市的东边,靠近绕城高速。大门很气派,保安穿得像**,进去要登记、要换证、要签保密协议。
签了。进去修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
但那个地址,记得。不是记得——是“残响”调出来的。那段记忆被压在某个角落里,平时根本想不起来,但坐标的数字像一个钩子,把整段记忆从水底拽了上来。
记得那个园区的停车场,记得大门口的旋转闸机,记得前台那个说话很快的短发姑娘,记得修完之后保安盯着出门。
还记得一件事。
那天走的时候,在园区外面的垃圾桶旁边看到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在搬运箱子。箱子是银色的,上面有温度计,显示零下四十度。箱子被搬上一辆没有牌照的冷藏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当时没多想。生物科技公司嘛,运点样本、试剂,很正常。
现在想起来了。不是因为记忆好。是因为那个画面太不协调了——一个普通的科技园区,需要穿**防护服的人,和一个没有牌照的冷藏车。这些细节在当时被大脑归类为“不关我事”,然后压在角落,落了十二年的灰。
现在“残响”把它翻出来了。
代价是,同时失去了一段别的记忆。试着回忆昨天下午在超市废墟里搜到的那个弹壳是什么牌子的——想不起来了。那个弹壳的形状、颜色、底火上的刻字,全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把那叠纸重新叠好,塞进背包最里层。
然**点**。
四发。不,三发。那颗复装的不能算。
三发.22口径的**。有效射程不超过二十米,打灰骨要瞄眼眶,打猎颅要打关节缝。
看了看水壶。还剩大概两百毫升。
看了看压缩口粮。三块,每块泡水之后能撑一天。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在楼顶的西边了,再过四个小时就会天黑。
站起来,把狗腿刀别好,把左轮塞回防刺背心里侧的口袋。
要去那个坐标。不是为了真相——真相在废土上换不到水和**。要去是因为,如果那份报告是真的,如果末世不是天灾,如果“他们”知道——那“他们”可能还活着。“他们”可能还有实验室,还有干净的饮用水,还有能让人活得像人的地方。
而需要一样东西才能去那个坐标。
**。更多的**。
方圆五十公里内,唯一能稳定搞到**的地方,是一个叫韩骁的人控制的据点。那是一个废弃医院改造的聚居点,大概有三百人,有墙、有枪、有规矩。韩骁是那里的头儿,以前是***安保队长。
不想去。去了就要打交道,打交道就要暴露自己的价值,暴露价值就会被盯上,被盯上就会被卷入那些躲了十二年的事。
看了看水壶。两百毫升。撑不到后天。
看了看背包里的那叠纸。
把挡板推开,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刺得眯起眼睛。灰骨的那具**还倒在巷子里,已经开始被菌毯覆盖了。几只变异蟑螂从它的眼眶里爬出来,背甲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踩过那些碎玻璃,朝南走。韩骁的据点在他右手边大约八公里的方向。按照脚程,天黑之前能到。
走得很快,但脚步很轻。左手始终离刀柄不超过十厘米。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灰骨的**。那只瞎掉的左眼正对着天空。
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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