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在泥水里趴了三天。
断指发炎了,脓水混着血,把衣襟上那幅血图晕成了模糊的红。
但我记住了,密室在书房,机关是玉钥形状,需要左右各转三圈。
**日,我被拖去给林婉清捧镜试婚服。
“让她跪着捧镜。”
我跪在铜镜前,断指几乎握不住那柄沉重的铜镜。
镜子里,林婉清凤冠霞帔,金线绣的凤凰刺得我眼睛生疼。
她忽然弯腰,凑到我耳边:“知道王爷为什么留你到现在吗?”
我不语。
“因为你脑子里有边关布防图。”她轻笑,“大婚之后,王爷就要领兵出征北狄,到时候,你会‘暴毙’在牢里。至于那十个废物……”
她指了指窗外:“今晚就会处理掉,省得夜长梦多。”
我盯着镜子里自己满是血污的脸,心下一冷。
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大婚当日,全府戒备最松,书房换防,喜堂的喧嚣会掩盖一切。
我必须拿到密室里的军功书,那是我唯一能证明身份、救父亲、救兄弟的东西。
所以当夜,我咬碎了藏在舌底的软筋散解药。
内力恢复了一成,够我爬一次房梁。
大婚这日,我被命令在喜房外跪候“听房”。
就是这个时候,我爬了上去。
断指的右手使不上力,左手筋脉也受损,我就用牙咬着麻绳,把身子一寸寸往上蹭。
暗红的液体从指尖滴下去,落在下面宾客的酒杯里,没人发现。
今日满堂皆红,分不清是喜绸还是人血。
我拿到了。
军功书在怀里,那是记录萧景珩冒领军功、私通北狄的铁证。
只要爬出这道梁,从后窗跳下去,老八会在马车里等我。
可我跳下去的时候,迎接我的不是马车,是萧景珩的剑。
剑尖穿透我的肩胛骨,把我钉在喜堂的朱漆柱上。
那曾是我为他挡箭的位置,现在他亲手捅了个对穿。
“想跑?”他眼底猩红,“你想用这东西威胁本王?”
他挥手,侍卫押上血肉模糊的老八。
老八已被割舌挑筋,却拼着最后一口气,将誊抄的军报副本藏入怀中。
那是他拼死送出去的信。
“本王给你两个选择。”萧景珩指着喜堂中央。
那里铺着一块钉板。
三寸长的铁钉,倒竖着,在喜烛下泛着寒光。
“滚过去。”他说,“从这儿爬到府门外,爬出去,我就让老八活。爬不出去,我就把他剁成肉酱,喂你吃下去。”
这是边关的军刑。
滚钉板,赎死罪。
可我有什么罪?
我看着他身上的大红喜服,那曾是我们边关拜堂时,我用血给他染的颜色。
现在他穿着它,要娶另一个女人,要我滚着**。
我爬了上去。
第一寸,钉子扎进膝盖骨,我听到“咯吱”一声,像是碾碎了一块脆骨。
第二寸,铁钉刮过肋骨,带下一长条皮肉。
我往前爬,身后拖出一道血路。
喜堂里静得可怕,满座宾客看着我。
林婉清盖着红盖头,轻声说:“王爷,吉时要过了……”
“让她爬。”萧景珩的声音冷得像冰,“爬不完,不准拜堂。”
我继续爬,指甲抠进砖缝,断指在钉板上磨成了烂肉。
后背早已没了皮,钉子勾着筋,每动一下,就像有人拿锯子在拉锯我的脊梁。
温热的液体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数着:十尺,二十尺,三十尺……
五十尺。
我看到了府门的门槛,那道朱漆门槛,像一道生死线。
我伸出手,血手抓住了门外的一双靴子。
玄色云纹靴。
我抬头,血眼里映入一张苍老的脸。
镇国公,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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