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李烟烟没有去车里等。

我推门出去的时候，她正靠在门框上，怨毒地盯着我。

"简念，你别得意。"

我没理她，径直往前走。

她追上来拽住我的袖子。

"你以为之南是真的心疼你？他只是愧疚，等他反应过来，他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

"跟我没关系。"

"你少装！"她的声音骤然拉长：

"你在这种地方待了半年，一个断了腿的芭蕾舞演员，没钱没势，你能干什么正经事？"

她往前逼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我。

"简念，你是不是在卖啊？"

她脸上满是快意的**，似乎在等我破防。

我看着这个恋爱脑，忽然觉得很疲惫。

"李烟烟，你的骨髓是我捐的，你的命是我给的，你活下来的每一天，呼吸的每一口气，都**是我的。"

她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开始发抖。

我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简念！"

陆之南追出来，拦在我面前：

"你别走。我们还没谈完。"

"谈完了。"

"没有！"

他又攥住我的手腕：

"我可以给你安排工作，剧院那边我去打招呼，你可以做指导老师！"

"陆之南你什么意思？"

李烟烟在后面喊。

"李烟烟你闭嘴！"

他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李烟烟愣住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陆之南盯着我追问道：

"那个男的，刚才给你递假肢的那个，他是谁？"

"他叫沈渡。"

"我管他叫什么！"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你是不是跟他--"

他没说完。

因为沈渡从茶馆里走了出来，脚步沉稳。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工装，胸口绣着红色十字标志。

他走到我身边，自然而然地站到我右手边，我残肢的那一侧。

"简姐。"

他说：

"孩子们在问你了。"

陆之南的目光落在沈渡胸口的标志上：

"国际救援队？"

沈渡点了点头，对我的语气满是敬重：

"是的。我在Y国认识简姐。她是我们的志愿者。"

"志愿者？"

陆之南皱起眉：

"她能做什么志愿者？"

沈渡额头的青筋动了动，最终被按耐下来。

他看了陆之南一眼，又看了看我。

我点了点头。

"简姐教孩子们跳舞。用上半身。她编了一套坐在椅子上跳的舞，教给那些在战争中失去腿的孩子。"

沈渡继续说，语气愈来愈重：

"你就是她之前那个前男友吧？难道你从来没有了解过简姐是怎样的人？"

陆之南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她还帮我们做心理疏导，因为她自己就是截肢者，她知道那种痛。很多孩子只愿意跟她说话。"

"够了。"

陆之南打断他。

"那你想听什么？"

冷笑着于开口：

"听我说我过得很惨？听我说我还在等你来接我？"

他张了张嘴。

"陆之南，你刚才说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你凭什么？凭你毁了我**庙？凭你把我的舞服给李烟烟穿？凭你在撤侨的时候把我丢在战区？"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他的脸彻底煞白，懊恼道：

"念念，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腿--"

"你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就算我两条腿都在，你那天就不会牵李烟烟的手了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近。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街对面有人尖叫着跑出来。

"怎么回事？！"

李烟烟尖声叫起来，高跟鞋打了个滑摔在地上：

"之南！之南！"

陆之南下意识朝她迈了一步，又猛地停住，回头看我。

我没理他。

"沈渡。"

我蹲下来把假肢绑带又紧了紧：

"是东边那个方向。距离大概两公里。"

"嗯。"

他已经掏出对讲机：

"使馆那边还没通知，但应该是--"

话没说完，**声爆炸炸开了。

这次近得多，冲击波裹着热浪从街口涌进来，茶馆的招牌砸在地上。

李烟烟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尖叫不止。

"跟我走。"

我镇定地站起来对他们说，朝街尾指了指：

"那边有个地下掩体。"

陆之南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待了半年，不是来度假的。"

我没等他反应，转身就走。

沈渡跟在我身后，护着我不被碎屑砸到。

身后传来李烟烟的哭喊：

"之南你等等我！"

然后是陆之南沙哑的嗓音：

"快走！跟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