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年。
这一年里，我也渐渐摸清了将军府的一些情况。陆霆骁是独子，父亲早亡，由母亲陆老夫人一手带大。他十六岁从军，二十岁便以奇袭匈奴王庭、斩杀左贤王的战功名震天下，被封为镇国大将军，是皇帝最倚重的臂膀。三个月前，他在一次追击匈奴残部的战斗中，为救陷入重围的副将，身中数箭，其中一箭距心口仅寸许，虽被军医妙手救回性命，却因失血过多兼头部受创，一直昏迷不醒。
他房里还有一些旧物，我收拾时，在一个上了锁的箱笼夹层里，发现了一方有些年头的、绣着歪歪扭扭莲花的旧帕子，帕角用丝线绣着个小小的“莲”字。还有几封字迹娟秀的信，落款也是“莲儿”，信中多是些仰慕将军英姿、关切边关苦寒的言语，情意绵绵。我默默将东西放回原处。原来，他心里早已有了人。那个“莲儿”，不知是谁家姑娘。
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替这位莲儿姑娘庆幸。幸好嫁过来的是我，不是她。否则，对着一个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爱人，该是何等煎熬。
日子水一般流过。我对照顾陆霆骁越来越熟练。知道喂药时哪个角度不容易呛着，知道他哪个姿势躺久了会不舒服需要翻身，知道他虽然昏迷，但对温度和声音仍有细微反应，天热时他会微微蹙眉，我读兵书讲到精彩处时，他手指会几不可察地动一下。
有时夜深人静，我看着烛光下他沉静的睡颜，会生出一种荒谬的相依为命感。这世上，大概只有我这个“冲喜新娘”和昏迷不醒的他，是真正被遗弃在这座华丽府邸角落里的同类。
第二年秋天，陆霆骁突然发起了高烧，来势汹汹，浑身滚烫，气息急促。太医看了直摇头，暗示****。老夫人哭晕过去几次。**夜不休地守在他床边，用冷水一遍遍给他擦身降温，按照记忆中乡下赤脚郎中的土方，捣了草药敷在他额头、手心脚心。嘴里不停地跟他说话，说边关又打胜仗了，说皇上嘉奖陆家忠烈，说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很香……说到后来，嗓子哑了，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我不能让他死。他若死了，我这“冲喜新娘”立刻就会变成不祥之人，下场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