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挂。
第三个，**个，第五个……
从下午四点，到凌晨两点，我一共打了37个电话。
37通电话，37次秒挂。
没有一次接起，没有一条回电，没有一句微信消息问我，到底有什么事，这么急着打电话。
我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我**微信聊天界面。她最后给我发的消息，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五分，一条长达59秒的语音，和一张截图。
语音里，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理所当然，还有点不耐烦：“陶野，跟你说个事，小宝明年要上小学了，我们看好了那个私立双语学校，一年学费八万，先得交20万的赞助费，才能拿到名额。你弟弟这两年生意不好，手里没钱，你这个当姑姑的，小宝又是陶家唯一的根，这钱你必须出。三天之内，必须打到你弟弟卡上，听见没有？”
截图是我弟陶磊的****，下面还跟着一句她补的文字：“别跟我哭穷，你一个大设计院的高级工程师，一年挣几十万，20万对你来说算什么？别当白眼狼，我们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忘本的。”
我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手里的诊断报告，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20万。
在我妈眼里，她孙子的20万择校费，比我这个女儿的命，重要得多。
37通电话，她哪怕接起一次，问我一句怎么了，我都会告诉她，我得了绝症，快死了。我甚至都没想过要他们给我出钱治病，我只是想，在我人生最绝望的时候，能从我的亲生父母那里，听到一句安慰，一句关心，哪怕只是一句“你别怕”。
可我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37次挂断，像37把刀，一刀一刀，把我心里最后那点对亲情的期待，剁得稀碎。
我靠在椅子上，缓了很久，才止住了眼泪，也止住了咳嗽。我打开电脑，点开了那个我用了16年的Excel表格，文件名是：家庭支出台账。
作为一个造价师，我有个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所有的收支，都要一笔一笔记下来，分毫不差。这个台账，从我大学毕业拿到第一笔工资开始，记到了现在，整整16年。
我拉动着滚动条，一行一行地看着，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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