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若雪

前行之路------------------------------------------，像是溃烂的伤口。集市开始苏醒，人们从帐篷和棚屋里钻出来，开始新一天的挣扎。，低声自语：让我想想祖父的全息记录，连环凶案，司马风雨的军牌，深坑小队的秘密任务，花园实验室这些碎片之间一定有关联。而她需要找到那条线，把它们串起来。，她得去黑市弄些更好的装备。庇护所带出来的东西太显眼了，在废土上行走就像举着我是肥羊的牌子。其次，她要见钟摆。但在此之前救命啊！凄厉的惨叫从集市东区传来，划破了清晨的相对宁静。人群骚动起来。，更多人则往反方向躲。陆墨晴站起身，犹豫了一瞬，还是朝着惨叫的方向冲了过去。东区是集市的贫民窟，用破布和塑料布搭成的窝棚挤在一起，地面污水横流。，已经围了一圈人，但都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窝棚的帘子被掀开了一半，里面躺着一具**。又是一个男人，同样胸口洞开。但这次不同的是，**的右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在肮脏的地面上蔓延成一滩暗红色。陆墨晴推开人群走进去。周围的人看着她，眼神复杂，但没人阻拦。她蹲在**旁，先检查了胸口伤口。，同样的灰白色组织，心脏不翼而飞。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紧握的拳头上。她伸手，一根一根掰开僵硬的手指。里面是一张纸条，被血浸透了，但字迹还能辨认。，笔画歪斜，像是写字的人处于极度痛苦或恐慌中：下一个是你。陆墨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检查**。在**的左胸口袋外套内侧的一个隐藏口袋她摸到了一个硬物。，又是一枚军牌。锈蚀程度和她手里那枚差不多，编号不同：SR-47083。名字是：陈海。深坑小队的另一个成员。陆墨晴站起身，环顾四周。，有一双眼睛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人，个子不高，帽檐压得很低。在陆墨晴看过去的瞬间，那人转身就走，动作快得不正常。她立刻追了上去。灰衣人在狭窄的巷道里穿梭，对地形极其熟悉。，几次差点被甩掉。转过一个拐角时，她看到那人钻进了一间半塌的砖房。陆墨晴拔出**，放轻脚步靠近。砖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空的。，角落里结着蛛网，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但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一路延伸到房间尽头的墙边。陆墨晴走过去，发现墙上有一道暗门，伪装成砖墙的样子，边缘的缝隙几乎看不见。，门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下面是黑暗。她打开灯，光束照出阶梯上厚厚的灰尘，但中间有一条明显的拖痕有人刚刚从这里下去。陆墨晴犹豫了。追下去可能是个陷阱，但不追的话，线索就断了。，想起老烟枪的话，想起司马风雨的军牌。最后，她走了下去。阶梯不长，大约二十级，通向一个地下室。这里看起来曾经是个储藏间，墙壁是混凝土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朽烂的木箱。，还混杂着另一种气味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确实存在。地下室中央有张桌子，桌面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还是温的。桌旁有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灰色连帽衫。陆墨晴拿起帽衫检查，口袋里空空如也。
但在内侧领口处，她摸到了一个标签，上面用褪色的线绣着一行小字：花园实验室-清洁部她的手抖了一下。这时，头顶传来响动。暗门被关上了，然后是上锁的声音。陆墨晴冲回阶梯顶端，用力推门，纹丝不动。
她捶打门板，外面传来远去的脚步声。她被锁在了这里。冷静。她对自己说。让我想想。地下室没有其他出口，墙壁是实心的混凝土。唯一的通风口在天花板角落，只有拳头大小，焊着铁栅栏。
油灯里的燃料还剩一半，大概能烧三四个小时。她坐回桌边，开始仔细检查这个空间。木箱里是空的，地面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但当她挪开桌子时，发现地板有一块松动了。撬开那块木板，下面是个小小的暗格。
里面放着一本笔记本，塑料封皮已经脆化，但内页还算完整。陆墨晴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日期：辐射**32年3月15日。那是五年前。笔迹工整，像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写的：今天接到调令，前往花园实验室工作。
主任说这是荣耀，能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力量。我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但薪水是原来的三倍，还能获得永久避难所资格。妻子刚怀孕，我需要这份工作。往后翻：4月2日。实验室比想象中大得多，地下有七层。
我被分到清洁部，负责*3层的日常打扫。这里有很多培养舱，里面泡着我看不懂的东西。同事们都不爱说话，气氛很压抑。4月18日。今天看到了样本。他们在搬运一个低温储存箱，不小心滑了一下，箱盖弹开了几秒。
我瞥见里面的东西一颗心脏，浸泡在淡蓝色的液体里，还在跳动。我假装没看见，但晚上做噩梦了。5月7日。听说深坑小队今天抵达，护送一个重要物品。整个实验室进入一级戒备。
我在走廊里看到他们经过，都是年轻人，表情严肃。其中有个士兵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我说不清那是什么。陆墨晴翻页的手指停住了。她快速往后翻，寻找更多关于深坑小队的记录。5月9日。出事了。
凌晨三点，警报突然响起。我从宿舍窗户看到，实验室外围发生交火，枪声和爆炸声持续了十几分钟。然后一切归于寂静。早上上班时，*3层被封了，穿防护服的人在里面进出。5月12日。谣言四起。
有人说深坑小队叛变了，有人说他们被灭口了。我偷偷听到两个研究员谈话，提到宿主适配失败、需要新的样本。我很害怕。5月20日。我被调到档案室帮忙整理文件。无意中看到一份旧报告，日期是战前。
上面写着盖亚之种计划：大气重塑与生态重置。我不懂那些技术术语，但最后一段话让我浑身发冷：为确保新生态稳定性，需淘汰现有不适应个体。淘汰过程预计造成全球人口减少978%。5月25日。我决定辞职。
但主任说，进了花园实验室，就没有离开的选项。除非贡献完成。我问什么意思，他不回答，只是笑。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6月3日。妻子来信，说她搬进了钢铁要塞分配的公寓，条件很好。信里还夹着孩子的***图像。
我很高兴，但更害怕了他们用家人控制我们。最后一页：我不知道还能写多久。今天在碎纸机旁捡到半张地图，上面标着实验室的某个区域，画了个红圈。我把它藏起来了。
如果有一天我出事，希望有人能找到这本笔记，揭露这里的真相。为了我的孩子，为了所有还在呼吸的人。署名：李文，花园实验室清洁工，辐射**32年6月10日。陆墨晴合上笔记本，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五年前的记录，深坑小队，跳动的心脏，盖亚之种计划，人口减少978%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她再次检查暗格，在笔记本下面又发现了一样东西半张被撕碎的地图纸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匆忙中撕下来的。
纸片上画着实验室的局部平面图，其中一个房间被红圈标注。旁边手写着一行小字：样本存放室-第七区。
地图的右下角有个徽标：一片叶子环绕着地球，下面一行拉丁文：Perasperaa**stra（历经艰险，终抵星辰）。复兴会的标志。陆墨晴记得祖父提过这个组织。
战前科学家的后代组成，致力于恢复战前科技，但理念极端，认为只有净化人类才能拯救世界。她把笔记本和地图碎片小心地收进背包。然后抬头看向通风口，估算着尺寸。她身材偏瘦，也许能挤出去，但铁栅栏是个问题。
她检查了桌子抽屉，找到一把生锈的螺丝刀。不够坚固，但可以试试。就在她准备动手时，通风口外传来声音。不是人声，而是那种熟悉的、湿漉漉的拖拽声，还有菌丝生长的窸窣声。声音在通风管道里回荡，越来越近。
陆墨晴退到墙角，握紧**和螺丝刀。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跳动，影子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声音在通风口外停住了。然后是漫长的寂静。陆墨晴盯着那铁栅栏，眼睛都不敢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就在她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铁栅栏外，出现了一只眼睛。人类的眼睛，但瞳孔扩散得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眼白布满血丝，眼角有粘稠的分泌物。那只眼睛贴在栅栏缝隙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陆墨晴屏住呼吸。
眼睛眨了眨，然后退开了。接着，有什么东西从栅栏缝隙塞了进来一小卷纸，用细绳捆着。东西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然后拖拽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消失在管道深处。陆墨晴等了好几分钟，才敢走过去捡起那卷纸。
解开细绳，展开，上面是用炭笔写的字，笔画颤抖但清晰：墨晴，快离开集市。他们在找你。钥匙不能落到任何人手里。去沼泽找钟摆，他知道怎么打开第三接口。风雨她反复读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风雨。
司马风雨。他还活着。而且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她拿到了钥匙，知道她要去见钟摆。这张纸条是他塞进来的？刚才在通风口外的那只眼睛是他？
陆墨晴想起管道里那些漂浮的菌丝，想起老烟枪说的培育场，想起笔记本里记录的宿主适配。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成形。她把纸条也收好，然后开始用螺丝刀撬通风口的铁栅栏。
锈蚀的螺丝比她想象的更顽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拧松第一颗。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手掌磨出了水泡。当**颗螺丝终于脱落时，栅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通风口刚好够她肩膀通过，但需要把背包先塞出去。
她先把背包推出去，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外挤。混凝土边缘刮擦着皮肤，**辣地疼。有那么一瞬间，她卡住了，恐慌涌上心头。她强迫自己放松，调整角度，一点一点往外挪。
终于，她整个人滑出了通风口，掉进一条狭窄的管道里。这里比下面的排水管道干净一些，至少没有污水，但同样弥漫着那股甜腻的腐臭味。陆墨晴打开灯，辨认方向。管道向两个方向延伸，她凭直觉选择了左边。
爬行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光亮一个出口，通往地面。她钻出去时，发现自己在一片废墟后面，距离集市已经有一段距离。天色大亮，但辐射云层厚重，阳光只是苍白的一抹。陆墨晴检查了一下背包，东西都在。
她换了一件从集市买来的旧外套，拉低兜帽，朝码头方向走去。码头在集市的另一端，依托一条尚未完全干涸的河道而建。几艘破旧的平底船停在岸边，船上搭着棚屋，烟囱冒着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柴油味。
陆墨晴找到老吴时，他正在修补渔网。那是个黝黑精瘦的老人，脸上刻满风霜的痕迹，手指关节粗大变形。买什么？老吴头也不抬地问。会走路的钟。老人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陆墨晴：谁告诉你的？
老烟枪。那老家伙还活着啊。老吴嘟囔着，放下渔网，去沼泽可不便宜。而且只能送你到边缘，剩下的路自己走。多少钱？二十块压缩饼干，或者等值的**。陆墨晴从背包里拿出两盒****庇护所的储备，祖父留下的。
老吴接过检查了一下，点点头。明天黎明出发。今晚你可以睡在船上，但别乱跑。他指了指其中一艘船，最右边那艘，下层船舱有空位。谢谢。不用谢，交易而已。老吴重新拿起渔网，对了，最近沼泽不太平。
钟摆那儿好像来了不少客人，带枪的。什么样的客人？穿统一制服，装备精良，不像废土上的散兵游勇。老吴眯起眼睛，我劝你小心点。有些浑水，蹚进去就出不来了。陆墨晴点点头，朝那艘船走去。
下层船舱狭窄潮湿，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她找了个角落坐下，从背包里拿出干粮和水，慢慢吃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司马风雨的纸条，花园实验室的笔记，连环凶案，军牌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却理不出头绪。
她拿出那只机械怀表离开庇护所前，她最终还是把它带上了。表盖内侧原本刻着一行小字：给墨晴，愿时间对你温柔。风雨现在，表盖内侧多了一行新刻的字，笔画很浅，像是用细针一点点刻出来的：别信他们。
什么时候刻上去的？她昨天检查时还没有。唯一的可能是昨晚在集市，有人趁她睡着或离开时动了她的背包。陆墨晴感到一阵恶寒。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小心，但现在看来，从踏出庇护所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她握紧怀表，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司马风雨还活着，但变成了某种东西。他在警告她，帮助她，却又不敢直接现身。
为什么？窗外传来雨声。辐射雨又开始了，雨滴敲打着船顶，发出密集的啪嗒声。陆墨晴透过舷窗看向外面，天空是铅灰色的，雨丝在风中斜斜飘落。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天。
司马风雨最后一次来庇护所，浑身湿透，但眼睛很亮。我要出任务了，墨晴。很重要的任务。危险吗？有点，但我可是深坑小队的。少年笑着，但笑容里有一丝勉强，等我回来，给你带战前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