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纸阵------------------------------------------“沙沙”声很轻，却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像一根细线，紧紧缠在我的神经上。我死死盯着井口，手里攥着法医刀，指节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井下再没传来动静，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我的错觉。可我知道，不是错觉，枯井镇的一切，都透着诡异。，翻找爷爷的其他遗物。正房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衣柜里还挂着几件爷爷生前穿的粗布衣服，衣服上沾着纸浆和灰尘，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除了那本《纸骨录》，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和棺材上的纹路如出一辙。我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支竹篾笔，笔杆深褐，刻着两个瘦硬的字——梅山，另有一张折叠的黄纸，展开后字迹仓促，墨色深透纸背：“纸骨未绝，残纸留魂。欲破此局，寻梅山派。”，力道重得几乎戳穿纸张：“舟儿，若你见此，必是纸人围你。速去枯井镇西北三十里，梅山分舵，寻清尘道长。切记：火为纸人克星，勿沾水，勿食镇中一物。”，清尘道长。，可此刻，这行字是我唯一能抓得住的浮木。、账本、竹篾笔尽数塞进帆布包，又在墙角拖出几桶爷爷留下的煤油，铁桶沉手，油味刺鼻，却让我稍稍心安——纸人怕火，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可枯井镇的天依旧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永远散不去的灰雾，太阳始终不肯真正露面。，望着那口黑漆棺材，望着散落一地的纸人残件，心口堵得发闷。爷爷真的是为了我，才造出这座吃人的纸骨镇？我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值得他赔上自己，赔上一整个镇子？“笃，笃，笃。”，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刺耳。，法医刀握得更紧，缓步挪到门边，隔着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个穿灰布短打的老头，背微驼，手里提一只竹篮，篮口盖着蓝布。他面色同样惨白如纸，皮下隐见青纹，可眼神里没有昨夜房梁上那纸人的凶戾，反倒透着一股焦灼。
“陆先生，开门，我是镇上的郎中，给你送点吃的。”声音苍老，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镇上的人，纸做的。
我没开门，声音冷硬：“你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怕，可镇上的纸人都惧你爷爷，不敢轻易动你。”老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是头一个被你爷爷做成纸人的，还留着一丝神智，不想害命。我给你带了干粮，你吃了赶紧走，再晚，纸人就要彻底失控了。”
他语气恳切，可我不敢信。一镇皆是纸骨，谁能分**心与假意？
“不必，你走。”
“你听我说完！”老头急得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你爷爷造这纸骨镇，根本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护你！你是天生阴命，命格至阴，本就活不过二十岁！”
天生阴命，活不过成年？
我浑身一震，猛地拉开一道门缝，死死盯着他：“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郎中叹了口气，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唏嘘，“你爷爷当年从南方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你。他求了梅山扎纸术，在西北这处极阴之地，布下纸骨大阵，把全镇人炼为纸人，以他们的纸骨为你续阴命，才让你平平安安长到现在。”
“可他自己，也被纸骨咒反噬，一步步蜕成纸人，不能见太阳，不能离镇子，只能生生世世守在这里，压着全镇纸人的怨念。”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账本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那些抽骨、剥皮、浸蜡、填木屑的文字，背后竟是这样一个荒诞又惨烈的理由。
爷爷让我活在太阳底下，自己却坠入了无边黑暗。
“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怎敢让你知道？”郎中苦笑，“怕你恨他，更怕你沾了这里的阴气，坏了命格。”他把竹篮顺着门缝往里推，“这里面是馒头咸菜，用寻常米面做的，不含阴气，你吃点垫垫，赶紧往西北走。天一黑，大阵一松，全镇纸人都会醒过来，到时候，你就是它们用来固魂的新鲜血肉。”
竹篮里的馒头白白胖胖，飘着淡淡的麦香，长时间赶路又受惊吓，我的胃早已空空如也，一阵强烈的饥饿感涌了上来。
可爷爷的字条清清楚楚——勿食镇中食物。
我盯着那篮馒头，指尖微微发抖：“你为何要帮我？”
“我是第一个。”郎中目光落在院内的黑漆棺材上，声音轻得像风，“我见过他为你扎纸人扎到十指鲜血淋漓，见过他夜夜对着你的生辰八字焚香祷告。我欠他一条命，也不想看他用一辈子护住的孙子，落得个纸碎魂消的下场。”
话音刚落，镇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纸裂声。
郎中脸色骤变：“来了！它们要醒了！快走！”
我还没来得及再问，他已经转身快步消失在土巷拐角，只留下那只竹篮，静静搁在门槛内侧。
风又起了，院门口的白纸灯笼疯狂晃动，光影扭曲，像无数张人脸在暗处狞笑。
我没有碰那篮馒头，背起帆布包，拎起一桶煤油，咬了咬牙，推开了院门。
镇子里静得可怕，家家户户的防风帘依旧垂着，可门缝窗缝里，似乎有无数双黑墨画成的眼睛，在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脚下的黄土路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细碎的纸屑，被风卷着，轻轻缠上我的裤脚。
我不敢回头，只朝着西北方向，快步踏入了这片由纸骨堆砌的死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