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字

好奇及记录------------------------------------------。只有雨声，古老的、算法无法完全量化的雨声，敲打着窗棂和屋檐。他深吸一口气，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只老式MP3播放器——这是苏晚的遗物，里面存着她自己录的“声音日记”。，按下播放。“今天是2040年3月12日，植树节。”女儿的声音跳出来，清亮里带着点青春期特有的沙哑，“学校组织去西山种树，我分到一棵银杏。老师说银杏能活一千年，哇，一千年后它还会记得今天是我把它种下的吗？不过那时候我早就是灰尘啦……”。芯片的蓝光在黑暗中微弱地亮着，但这一次，它监测到的情绪波动被耳机里特殊的白噪音屏蔽了——这是他自己设计的反监测装置，原理是用一段与芯片谐振频率相同的声波，造成局部信号干扰。，讲她挖坑时挖到蚯蚓，讲同学偷偷带了零食，讲风吹过新叶的声音像“绿色的小铃铛”。然后，她停顿了一下。“爸，我们今天心理课又在讲情绪管理。老师说，负面情绪是心灵的垃圾，要及时清理。可是……”她的声音低下去，“可是我听柴可夫斯基的《悲怆》时，明明很难过，却又觉得好美。那种美，算垃圾吗？”。MP3的外壳是磨砂塑料，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还有，我昨天看了《乱世佳人》。斯嘉丽最后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可她明明痛得快要死掉了。如果她用咱们的芯片，系统肯定会判定她处于‘创伤后应激障碍’，要强制净化的吧？那她就不是斯嘉丽了。”。苏晚匆匆说：“我得去上课了。总之……我觉得，人要是连难过的**都没有，那笑也是假的。爸，你说呢？”。最后那句“你说呢”悬在空气里，和三年前一样，没有答案。。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天色暗得像傍晚。他该走了，要么去“和曦之家”接受净化，把那片关于女儿的悲伤暂时麻痹成一片空白；要么逃。。，他带上了那台拆了一半的脑机接口原型机，还有苏晚的MP3。巷子深处，几个穿白色制服的人影正在挨户询问——是“情绪债务追缴员”，他们手环上的红光在雨幕中像野兽的眼睛。，拐进另一条小巷。雨水顺着墙头的瓦松滴下来，砸在他的肩膀上，很凉。芯片在枕骨下微微发热，持续发送着他的位置和情绪数据——但只要他还在用干扰装置，传回去的就只是一段平稳的、毫无价值的噪音。
他要去一个地方。运河边，苏晚落水的那个码头。
有些问题，他等了三年，需要一个答案。
而就在他拐出巷口，踏入主街的瞬间，手环的备用电源突然自动激活。屏幕亮起，不是警告，而是一条来自陌生编码的信息：
“林工，想知道苏晚坠河前三分钟，她的芯片到底记录了什么吗？”
“今晚十点，山塘街‘听雨阁’，带好你的***。”
“小心，他们在找你，也在找我。”
信息显示三秒后自动销毁，像从未存在过。
林枫站在雨中，感觉有某种冰冷的东西，正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来。
雨更大了。